他又进了水,在里面摸索了一会儿,在绳桩附近捞上来很奇怪的东西——几只土陶罐。那罐子的形制鲜少有人不眼熟,但没有人希望用上。那是用来装骨灰的土陶罐,但好像烧得不怎么好,开裂了,是只漏的,或许是因为这个才会被抛进水中。
但在这里出现土陶罐也够奇怪的了,工坊来这里上货?
走水路确实方便,还不用担心罐子颠簸破损,但在这里就不正常。这附近既没有土陶工坊,也没有店家,更是没有农户。
茶季纯回了农庄,换了身衣服,悄然推开房门。来登羽已经躺在床上睡着了,呼吸均匀,但皱着眉,眼珠一直在转,似乎睡得不怎么沉。
他掀开被子钻进去,将她揽进怀中。来登羽哼了哼,便在他怀中十分香甜地睡着了。
第二日晨起,她出了一身汗,将茶季纯的衣服也染湿了。
来登羽坐起来,只觉得一阵恍惚,眼前见的、手上摸的似乎都变得十分虚幻。她皱眉看着茶季纯,问他,“你是茶季纯吗?”
“小羽,我是,怎么了?你做噩梦了吗?”他将他的手引过去,放在自己胸前。
来登羽醒了一半,“你是狐妖吗?”
“我不是,你梦见狐妖了吗?”
来登羽点头,一阵头晕,她又重新躺下,抱住茶季纯的一只胳膊,看着床帐,慢慢说着,“我昨天躺在这,不知不觉睡着,梦里看见一只狐狸,他扯了条白布,就变成了人,他想带我走,我不想,但我控制不了我自己,只能跟着他走,他带我往北走了一会儿,指着一个破庙,说他的肉身被镇压在那个破庙下面了,要把庙砸了他才能投胎,要我帮他,我说我不要,他说不帮他的话,就再也醒不了了。我就砸庙,那庙我怎么砸都砸不破,好累,累得我满头大汗,直接累晕了······然后我就醒了。”
茶季纯抓住她在空中乱挥的手,贴在自己怀中,“你今天可以去梧乡北边看看,说不定真有这么个破庙呢。”
“那是我的梦,你也相信?”
“不,是因为你信,我才这样说。”
“你怎么知道我信?”
“因为你刚刚说话的语气和样子,告诉我你信。”
确实很难瞒过他。
几人在一起议事,茶季纯将昨天夜访的发现同束大人他们讲了,商议下来,大家也觉得梧乡的水闸和土陶工坊奇怪,决定重新规划。
束大人带人去勘察各处的水渠完好情况以及干旱情况,合计堵死老河道改流的可能性。来登羽去北边调查,是否真的有妖异作祟。茶季纯那边继续暗中调查。
来登羽再次乔装打扮,连带着江佩佩,这次扮作了兄弟。他们进乡不久,躲在某处关张的酒楼附近,街上偶有三两人走过。这里如今既没有做生意吆喝的商贩,更加没有出来买东西的,街上十分冷清,要么倒闭了,要么关着门。
道边,有两个大姐结伴走过,她们臂弯挂着篮子,里面似乎放着黄纸红烛之类的东西。来登羽偷听她们说话。
“你将银子放上去了吗?大仙收了吗?”
“收了!这次我家一定能平平安安。”
“大仙保佑,大仙保佑,快走吧。”
来登羽便跟着那两个大姐,一路往北边去了,不久之后,走过一个乱坟堆,果真有个破庙,竟然和她梦里头的一模一样。
那庙门口三三两两有人进出,那些人脸上无不虔诚。进去时篮中放着银子的,出来都没有了。这里供奉了一个什么大仙?而且信众还不少。
“走,我们也进去拜拜。”说着她便拉着江佩佩进去了。
进入小庙中,她的视线猛地暗了,缓和后才能看清。
庙里头的陈设十分旧,角落里还有蛛网,窗也破了好几扇。正中间,石墩上摆着一尊十分奇怪的笑面狐狸石雕。来登羽一见到那个狐狸石雕,整颗心跟着咚了一声,像是被重重抛起,然后又被重重抛下。
那笑面狐狸,竟然和夜话人戴过的面具一模一样。
她知道这世间有许多和狐狸有关的东西,狐狸面具,也有无数种样子。就是因为知道这一点,能碰巧在离京城这么原的梧乡,看见和夜话人脸上那副面具一模一样的狐狸,才不能不叫她怀疑。
这是巧合吗?
她一直坚信,世界上没那么多巧合,只是有人不停地伪造这种巧合。
如果这是人为的巧合,那她就能够建立猜疑,这个庙,是为了她而建的。
“你先出去吧。”
“大哥,你说什么?”江佩佩在庙里绕了一圈,没发现有什么异常。他看见来登羽已经在垫上跪了下来,以为她是真的要拜。“大哥,你在做什么?”
来登羽回头,看了他一眼,神色十分严肃,面无表情,“你赶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