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雀牵来两只狗,正是她见过的那两条油光水滑的黑狗。这次那母子俩看见金原舒,没有发狂,十分激动地狂舔她的手心,舔得湿漉漉的,尾巴几乎要摇断。
金原舒逗着那两只大狗,玩了好半天,最后每只狗赏了根带肉大骨头,母子俩趴在鹤居的庭院里,十分专注地啃着骨头。她笑眯眯地坐在桌边,托着腮看着院里,一切都和谐极了。
她很久没感受过这样的平静和和谐了。
金原舒甚至觉得,她愿意死,就死在此时此刻。
朱雀进来时,便看到她脸上带着淡淡的笑意,以为王妃是又吃美了,“王妃,今日厨房送的菜很好吃吗?”
金原舒摇摇头,又点头,“每天都很好吃的,我只是看见大黑和小黑,觉得这日子真是舒服,舒服到死了也值了。”
朱雀被她这种想法震了一跳,连忙将食盒里的点心取出来摆上,“怎么会呢王妃,不应该是日子舒服了就想再活得久一点吗?”
“不是,已经过了很久的好日子的人,会舍不得死,但是过了很久苦日子的人,稍微有几天好日子,就会觉得,人生这趟没白来,死了也值得。”
朱雀还是有些不懂,金原舒冲她摆了摆手,“殿下这两天如何?”
“白大夫说已经无大碍了。”金原舒算了算,按照这次茶季纯发病的症状来看,他下一次发病应当不远了,下一次会更加凶险,那个时候,她必须在他身边。
“朱雀,最近怎么没见停少爷?”按理说,那家伙是最关注王爷病情的,没道理王爷发得病的时候他不在啊。自她清醒,就没再见到茶云停。
少了那位少爷,她可少了不少乐趣呢。
“王妃,停少爷出府了,为何事我不知。”金原舒看了她一眼,确定朱雀是真的不知道,而不是不能对她说。
金原舒跑进院子,大小黑吃完了骨头,见到她又开始闹腾起来,她闹了好一阵,满院子跑,人笑狗叫,最后把那两条狗都累得吐舌头喘气,她才终于停住。
歇也不歇,便又去锄地了。
茶季纯虽然有十万个不情愿,却还是一口闷了白大夫带来的苦药,喝完往嘴里塞了把糖。
白大夫摸着胡子笑道,“说出去谁信啊,行过军打过仗的茶小将军,喝药怕苦。”
“本王是人,又不是尸体,有味觉。”茶季纯不满,“你就不能熬点不苦的药么?本王天天喝你这药,命都喝苦了。”
“下次我叫王妃来喂药,王爷或许不会说苦。”
“你住嘴!本王喝就是了!”
白大夫笑得更得意了,他们的王妃还是很有手段的,能让这么个不配合治疗的病人按时喝药,还叫他拿住了什么把柄,这可真是太棒了。
喝了药不久,朱雀过来了。
坐在书桌前,已然没什么看书的心思。只是听着朱雀讲王妃起居录,便觉得津津有味,比他上朝听朝臣吵架还有趣。
她怎么能这么有活力?吃得香睡得香,既来之则安之,完全不耗着自己,小道理大道理都有。说起话来,也是瀑布似得,跟厨房的伙计都能聊起来,从烟熏风味聊到糖盐比例。
他真是娶了个很有意思的王妃。
江佩佩跑进来,带来两封信。
一封是在外出差的茶云停送回来的,茶季纯仔细看了,走到烛边亲自烧掉了。
另一封,茶季纯接过来,将信撕开,皱着眉看了一眼,捏成一团扔了出去。
“烧了。”
“王爷,这已经是第三封了,要给长公主殿下回信吗?”
茶季纯刚想说不,转念一想,取来纸笔,在纸上潦草的写了几个字,“无可奉告。”
“佩佩,去那院子,挖点李嬷嬷的骨灰,还有在她家里发现的家书,连同这张纸,给她送过去。”金原舒昏睡的那几日,审问过她的旧院子便发了一场火,连同杂草都烧得干干净净,什么都不剩。
“是,殿下。”
“朱雀,你去给本王抓一个最近在府外四处探听的,在后门那宰了。”
“是,殿下。”
茶季纯又在书桌前坐了一会儿,却怎么也静不下心。闭上眼睛,想默念几句诗词之类的修修心。结果没出两三句,脑海里的画面就变了。
变成金原舒进府那天,毫不犹豫听他的捅了自己一刀。
变成她肩上的伤口。
变成她色眯眯看他的样子。
变成她不停说话的样子。
变成她捧着他的脸、抱着他的样子。
变成她锄地的样子。
他还没见过她装神弄鬼吓唬茶云停的样子,也没见过她抱着公鸡的样子,更没见过她杀人的样子。
最后,茶季纯认命地闭了闭眼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