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房揭瓦
给她了,她怎么敢?

    “滚!”

    “我不滚。”

    “滚出去。”

    “不要。”

    “否则掐死你!”

    那人却更用力地收紧了手臂,甚至还不知死活地将头靠在了他肩膀上,狭小的空间里,温热的鼻息无处可躲。

    茶季纯埋得更深了,抱紧胳膊,那人却试着掰开他的手指。他猛然抽开,将手心里紧紧攥着的小银羽放进衣襟中,无力地吼道,“不想死就滚出去。”

    “你根本没力气掐我吧……算了,你掐吧,掐我之前,我先给你暖和暖和行吧?”

    见他没反应,“那好,我很冷,你帮我暖和暖和总行了吧?”

    茶季纯的知觉似乎钝化了,想了好久,才想明白她第一句话是在瞧不起他。

    他发着抖,呼吸急促起来,钻心裂肺的痛一阵一阵,犹如滔天的巨浪,将他所有的抵抗力吞没,双腿现在已经毫无知觉了。

    她说得对,他没力气,甚至站都站不起来。

    这就是她想看到的是吧?看他如何被这怪病折磨,变成人不人鬼不鬼的样子。

    茶季纯渐渐被推上高峰的痛觉淹没,没有心力再处理旁边这个人的信息,渐渐地听觉和视觉都被那种痛剥夺了,下一步,他会失去五感,然后他的灵魂就会被封在这个破败的身体里,只剩下痛,只有痛,痛得他无法喊叫无法求救,直到痛得昏死过去。

    他想,要不就直接痛死算了,他想投胎,下辈子,他想做一条狗,或者一只鸟,自由自在,无拘无束……

    金原舒察觉到了他的变化,轻轻推开柜门,将光放进来。她捏住茶季纯的下巴,将他的头掰过来。那张苍白如纸的脸上,只有两只还半张着,但也已经了无生机的眼睛,瞳孔对外界的光毫无反应。她对他说话,掐他脸颊,也都是毫无反应。她摸了摸茶季纯的皮肤,冰块一样冷。

    在那一瞬间,她刹那间打通了任督二脉,忽然反应过来,这病症……她很了解啊,不,不仅是了解的程度。

    金原舒又摸了摸他的脉搏,更加确认了。她恍惚觉得,自己遇上茶季纯,说不定真是有点什么东西在。那些命数之类的说法,不全是骗人的?

    她将衣柜里的零碎东西尽数推出去,拽来一身大氅裹住茶季纯,让他靠着柜壁。自己调换了方向,将茶季纯的那两条无处安放的长腿架到自己腿上。

    真是稀奇,在衣柜里救人,还是头一次。

    金原舒摸了摸他腿上的几处要穴,按照某个顺序一个一个用力按下去,看他皱眉,好像有清醒的迹象。四下一看,没什么东西能绑住他的眼睛,只好解开自己的腰带代劳。

    她处理起这个得心应手,很快将他身上的几个位置刺破,腿上直接用刀子剌开放血,血汩汩地流了一会,金原舒觉得差不多了,拍了拍茶季纯的肩膀。

    “殿下?能听见我说话吗?”

    茶季纯疲惫地睁开眼睛,眼前却有什么覆着,他想扯下来,被金原舒挡下了,“殿下,别动。”

    他靠着柜子,已是十分虚弱,却还憋着一口气,骂道,“谁让你进来的?给本王滚出去!”气竭时慢吞吞的骂声,显得像嗔怒。

    金原舒一边回答他,手上的动作一点没停,“我自己进来的呀,揭了瓦片跳进来的,我才不滚。”她贴着茶季纯的额头,身体的热量回来些了。

    “你究竟要做什么?”说着又要扒拉眼睛,金原舒干脆将他手捉住,抵在他胸前。

    “殿下,我要你走到床上去。”

    简直不知道她在说什么,他觉得自己可能出幻觉了,茶季纯轻笑,无可奈何。

    “本王犯病了,腿没知觉,你看到我这副样子,满意了吗?”

    “我不满意,殿下,你试试,你现在能动的。”

    金原舒费劲将他的腿推开,拉着他的肩膀,一步一步,引他坐起。茶季纯动了动,愣住了,他的腿好像真的能使上力?

    在她的支撑下,茶季纯扶着柜门,慢慢地站起来,又慢慢地挪动,竟然能迈开步子。

    金原舒将他一只胳膊拉到自己肩上,另一直手搂住他的腰,接下他大部分的力,将他往塌边引。

    “殿下,跟我走。”

    茶季纯沉默地跟着她,这根矮矮的人形拐杖,还挺好用的。他在床边坐下时,听见她如释重负一般叹了口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