鼓掌

    似容打眼,三四十碗,地板喝一点,衣服喝一点,肚子里倒一点,勉勉强强,不是不行。

    她也不说话,收起表情,很干脆地端起酒碗便喝,大口接大口,一碗接一碗。

    茶云停震惊地看着她。

    “你知道这是什么酒吗?你这样喝,会没命的!”

    “无知者无畏。”

    “这是南江烈,军中烈酒!”

    似容百忙中,从酒碗里抬眸,看向茶云停的眼神冰冰凉凉,“我擅长速战速决的打法,如果我喝死了,你放把火即刻烧了我便是,有了酒更好烧。”又吞进去一碗,“烧得干干净净,什么都不剩下。”

    茶云停上一个见过这样喝南江烈的,还是镇北军中那个身高九尺的大壮汉,连他都不敢这样往肚子里倒。她那番话更是让他震惊,竟然有人这样随意,三言两语赌上自己的生死。

    似容倒了十几碗进肚,手腕被茶云停抓住,“你够了!再喝下去你真的会死的!”

    他只是想让金原舒知难而退而已。

    似容笑了笑,向他确认,“够了?”

    茶云停用力地闭了闭眼睛。

    没辙了,这下他是真的没辙了,这女人不怕受辱不怕血不怕鬼,连死都不怕,胆子比他还大。他心头疑虑更深,她真是金府的大小姐?

    茶云停很不耐烦,“够了!够了!走吧,我带你去见王爷。”

    一通闹腾下来,日光已经西斜。

    似容跟在茶云停身后,一步一步,很用力地走着。

    这条道旁生了不少杂草,有不少是从砖缝里钻出来的,甚至将砖石顶开,生命力很顽强。围墙偶有脱落处,那些鸟歇在墙头四处拉屎,无人打扫也无人驱赶,显出破败之相。

    如此看来,纯王府甚至比不上金府富丽堂皇。

    显然,府邸如主人,盛则光鲜,衰则颓败。

    不远处,有小厮牵着两只通体亮黑的大狗。那狗看着凶恶,原本在四处舔嗅,一闻到金原舒身上的血味,便发了狂一般,兴奋地狂吠,小厮险些没扯住狗绳。

    她忍不住多看了两眼,大狗的黑皮油光水滑,双目有神,身材矫健而不臃肿,显然被养得十分好!再看茶云停,他衣着打扮皆是不凡,少年气十足,冠玉光泽莹润,倒不像是在这破败府里生活的。

    这里面一定有什么说法。

    “王爷养狗?”她想着,既然养狗,还养了两条,那便不多她这样一条忠心能干只是吃得多的狗吧?

    “不该你问。”茶云停的步子停在一处院落门口,他背对着似容,音量放低,“等会进去,小心回话,不该说的一个字都不要说,能不能出来,看你的命了。”

    “王爷在里面?”

    茶云停不回答。

    似容看向那院里的屋子,一条窄窄的青石板路伸到梯下,窄门紧闭,石板上有一条很浅的印记,那是踩出来的。小路两侧杂草芜杂,半人高,廊上落满了灰尘,门扉上,有两根清晰的指印。

    种种迹象表明,这里不可能是王爷养病的院子,里面的人也不可能是王爷,这里也是隔一段时间才会启用的,那就是每次新人进府。能走到这里的女人,都要进这个房间,然后经历一番什么?

    这个房间,可能会让她死。

    方才她进府时,茶云停的种种试探,其实是想让她知难而退,赶她走,是为了给她一个活的机会?这个房间里的人,才能决定她究竟是死是活?

    似容脑子里迅速进行了一番天人交战,想也想不清楚,豁出去了!

    “停少爷,我只问你一个问题,如果有人威胁到我的性命,我要是失手杀了他,你们会报官么?”

    茶云停转身看她,瞪大眼睛,似乎觉得她问的问题太单纯,太好笑,太离谱。这女人简直太不知天高地厚,她不知道里面的人究竟是谁,就敢想这些事。

    “不会报官,我会为你鼓掌。”他说了句不走心的玩笑话。

    她嘴角扬起微小的弧度。

    既然如此,就不用再害怕什么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