真假(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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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等赶到那间屋子,发现夏沃什还在里面,预料成真,靳羽轲本该放下的心反而又悬了起来。

    他缓缓走到夏沃什对面坐下,直视着那人浅棕色的双瞳,直接开口问道:“说说你还知道什么。”

    夏沃什答得直白:“我知道的并不比你多。”

    “只是有些猜测罢了,”他说着,手指无意识摩挲掌中的茶杯,“我们从未接到过类似刺杀的命令,十几年来与故国联系都少,称得上相安无事。反而城里另有一伙势力,我怀疑与这些年的不少朝堂变动有关,他们就常用刺杀的手段。我早有怀疑那个命令是他们假冒我的上峰,想祸水东引。但是他们并不缺刺客,也该知道我此时缺乏支援的尴尬现状,为什么要行此舍近求远之举,我却不知。”

    靳羽轲敛目沉思,若他所言为真的话……

    “暴露你们,让我以为京中刺客已除。”

    他缓缓道来,语气冷得能在夏日烈阳下滴水成冰,“而你怀疑是姬鹤扬。”

    夏沃什并没有正面回答,而是道:“只是提醒你,想要你命的人并不是我们。”

    “但西南一事乃是你们的手笔。”靳羽轲冷冷道:“粮草消失在西边,隐入大漠无从追查,只有你们的人可能有这般本事。”

    夏沃什没有反驳,只是轻笑一声。

    “不妨再送你一句真话。‘赤蝎’不算是我们的人,她是拿钱办事的赏金猎人。”

    靳羽轲一瞬间瞳孔骤缩。

    这样的话,姬鹤扬说的旧主想杀她才投奔自己,就真假难辨了。

    回去路上他头疼地揉揉眉心,姬鹤扬可疑他早就知道,原本两人也是互相利用的关系,今日得知她可能有意欺骗,也并没有特别意外。

    如今怎么看都是西南案更值得关注些。

    此事直接关乎到前线粮草,原本若没有刘家戴罪立功站出来赈灾,最终应是要一山之隔的关陇来想办法的。

    而西线边境的粮草,一向出自邻近的关陇丰腴之地。

    如果谢蕴清打西獠没有这般快,大军战线被拉长,拖个一年半载,再赶上西南旱灾爆出来……

    电光石火之间,整件事在他心中立刻清明了起来,甚至谢蕴清打下三座不事农耕的商业城镇导致大军险些被困于黄沙之间的危机,都可能只是这一整条阴谋链上的一环罢了。

    那究竟是什么促使他们中途放弃了拖延计划?

    靳羽轲想,是冉重钧的意外被俘,还是谢蕴清在前线的表现过于亮眼?

    前者真的是意外吗,后者就真的不在对方的算计之中吗?

    这整个局,已经进行到了哪一步?

    布局之人,又会是谁?

    什么也不知道,靳羽轲轻轻吐出一口浊气,只觉心底的火烧得越来越旺。

    敌暗我明,他什么也做不了,只能待在这深宫里等待下一场阴谋降临。

    耽搁小半天才回到景阳宫,四下仍是空无一人,常遂安不在宫里,那些宫人一旦被打发离开,多半不会主动回来。

    靳羽轲也乐得清闲,先给小貂丢去两条肉干,确保它不会突然扑上来抢食吃,才从挂锁的大漆点心盒里捻了块儿糖,做贼似地飞快丢进嘴里。

    貂儿天生嗜甜,肚肠却只受得了荤肉,若不慎让它吃着蜜饯饴糖,轻则害病,重则丢命。

    好在酷暑时节小貂比起饴糖更爱冰鉴,一卧到上面轻易不愿移动,宫里摆的点心盒又自带锁扣,以它的小胳膊小爪轻易也扒拉不开。

    靳羽轲合上点心盒子的时候还转头看了一眼小貂的方向,见它昏昏沉沉得像要睡了,松一口气,但仍谨慎地将点心盒子锁上。

    姬鹤扬说这小家伙儿有过挖穿储肉瓮缸的“光辉事迹”,若真引得它起兴了,挖个水滴石穿,早晚给它得手,因而万不可疏忽大意。

    靳羽轲给自己倒上白茶,捞起本话本正准备往榻上一倒,殿外一道人声风一样吹了进来:“怎么又留你一个人了?”

    从书页上露出一双眼睛瞧过去,脚步轻快跃进殿内的还能是谁?少年一袭黑衣逆光而来,澄澈的蓝眼睛里好像蕴着一整湾天穹色的海水,高高束起的马尾随着步子被颠起又散落,几缕碎发披在肩上,形似百川千流,皆入了墨色的海渊。

    只一张脸白皙又精致,鼻梁高挺、眉眼深邃,尚带着一二分未脱的稚气,却不是因为相貌,而是因为神情一派坦然无谓的天真单纯。

    叫人一眼就看得出来,这漂亮少年还只是个没出过象牙塔的孩子。

    浑不知自己在心上人眼里是个什么形象,冉重钧抱着一摞书卷进来,随手垒到桌上。

    “太医院只留徐先生也就罢了,怎么你这宫里也不见半个人影子?”

    靳羽轲躲在话本后的嘴张了张,刚想说“你眼前不是个大活人吗”,意识到自己在那句话里是被看守的对象,默默闭上嘴不说话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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