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得其他,冉重钧飞快翻身进屋,见昨夜的洗澡水还在,心下稍安,忙抄起最近的毛巾和衣物全丢进水盆里,彻底浸湿后捞起胡乱拧干,就披在靳羽轲和自己身上。
他刚做完这一系列动作,厢房屋顶便已起了火,火势沿着全木造的厢房飞速蔓延。
冉重钧目光一凛,果然!
这里彻夜防守森严,皇帝的具体所在极难掌握,但厢房易燃,趁守备最薄弱时突然纵火是成功机率最高的办法。
也是最阴毒的手段,因为厢房连成一片,许多无辜僧众也会遭殃!
靳羽轲迷迷糊糊被抱在怀里,当下有一瞬清醒,抬眼见冉重钧肃着一张脸,便清醒了八成。
他心知一定是出了大事,想开口让他放自己下来,心神一荡,才发觉自己四肢无力。
冉重钧察觉怀中人动了动,不自觉抱得更紧,低声安慰道:“别怕,咱们快他们半步。”
只这一句话,就叫靳羽轲彻底松懈心神,再不去担心任何事。
冉重钧抱着他飞快跑到院子里空旷地,见禁军护卫皆四处奔走救火,一时竟无人接应,干脆朝他最眼熟的沈弗高喊道:“火是从东边四五栋烧起来的,那边有火源!”
沈弗猝然转身,先看到他怀里的皇帝,便松了一口气。确认过他两人无虞,沈弗急忙唤人去灭火。
起火点如果有助燃物的话,别处的火要难灭十倍,必须先将火源处理干净。
担心刺客会趁乱下手,沈弗点了几个亲信留下,极短的一瞥,沈弗在这几人眼中都看到了明确的死志。
他这才敢带人去灭火。
到附近才发现此处已是火光冲天,举目四望皆是一副地狱般的恐怖景象,顾不得其他,沈弗同带来的人手一起披上厚厚的湿棉被,提起水桶就往里面冲。
必须在火势彻底失控前将起火源头扑灭!
为了这个目的,沿途见到的许多燃烧点都被沈弗有意略过,任由火舌飞速席卷他的周身。
在哪里,在哪里,在哪里!
前方黑雾翻滚,沈弗咬牙叼住一侧被角,他双手还提着水桶,只能勉强用这种办法遮掩口鼻。
但,这样支撑不了太久!
黑烟弥漫了全部的视野,沈弗只能凭直觉寻找火势最旺的地方,突然斜后方一股烈焰扑到他身上,未被遮住的小腿遭火舌舔舐,疼得他几乎站立不住。
沈弗眼中划过一抹决绝,下一刻便将身一折,竟抖落了身上的湿棉被盖在那团火上!
不止如此,他还将手里两桶水全泼了出去,然而那火只是变微弱了一些,马上更加剧烈地席卷而来!
沈弗闭了闭眼,他身上沾染的水汽一瞬间便被烘干,此时只盼望身后跟进来的其他人能快些发现这处的异常。
就算是死,他也要死得其所!
正闭眼等死时,一大桶水兜头浇下,随之而来的还有一个结结实实的大巴掌。
“作死发你娘的呆!”
沈弗愣了愣,然后又被兜头甩了一件湿透的僧袍,才意识到自己是被人给救了。
顾不得去看救命恩人的模样,沈弗清楚现在的自己只是其他人救火的阻碍,忙拽紧僧袍往远处移动。
他步伐艰难,差点撞到别人的水桶,却见桶里头盛满了半化的冰水。
沈弗呆了呆,意识到他们是带着大块的冰进了火场,纵使这里面温度高会将水蒸干一些,但冰块却可以撑很久,久到能到了火场中央还发着凉气。
可事发突然,他们从哪弄来的冰?
心有所感,沈弗转头看向火场中央,一颗硕大的光头映着火光熠熠生辉。
是金圣寺的僧人带着庙里窖存的冰来救火了!
等沈弗移动到火场外围时,整座建筑的火势肉眼可见地减弱了许多,证明他们的判断没有错,这里的确是燃烧的源头之一。
在火场外草草包扎了一下伤口,沈弗见过来救火的僧人越来越多,都井然有序,知道金圣寺上下熟谙救火之术,匆匆道过谢后便急忙往回返。
他要确认陛下身边是否依然严防死守。
还没靠近住持院落,就闻得兵刃相接之声阵阵,但见一伙黑衣人正同禁军缠斗成一团,打得难舍难分。
一股大力促使沈弗忽视了自己腿上的伤,抽出佩刀便冲入了战场。
然而他才刚砍出一刀,就被一股裹满血腥气的狂风卷得晕头转向。
待他神志清明,只见得满地断肢残骸,正中一人浑身浴血,手中两把弯刀在初升旭日下白得晃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