杀人
    冉重钧动作一顿,震惊地看向他,“这话你不早说!”

    靳羽轲一脸无辜,“刚刚想到的。”

    “眼下看似凶险,其实刺客的计划已然出了大纰漏,他们四散在寺院各处就是证据。而既然对方捉摸不透你我两人的所在,那不如反其道而行之,此处离山门不远,虽夜间闭户,所幸院墙不高,有你帮忙,我也是能翻过去的。”

    冉重钧越听眉头越紧,“不可,深夜的山里只会更加凶险。”

    “如果我说,有人接应呢?”

    靳羽轲唇角微弯,一派尽在掌握的神态,突然开始侃侃而谈:

    “刺杀皇帝的人必是死士,他们死都不怕,唯独怕死得毫无意义,因此必然计划周密,不容半点缺漏。但他们进了寺庙以后却处处碰壁,且刚才那个刺客明明察觉了我的存在,却并未冒死传出消息,凡此种种反常迹象皆指向同一个答案——”

    “刺客里有叛徒。不过我倒更喜欢另一个猜测,有人给他们传递了假情报,还下了假命令。”

    黑暗中走出一道倩影,姬鹤扬手腕翻飞,收割了几只孔雀未及发出的叫声。

    “不过我只传了假命令,至于他们为什么会搞错地方,就要回去问问那位方丈了。”

    直到看到她,靳羽轲才彻底松了一口气。

    他其实并不清楚姬鹤扬在其中起到什么作用,但她出现在这里就说明她已经做了决断。

    背叛旧主,转投大梁。

    有姬鹤扬在,他们一行人的战斗力已经远超所有刺客,因此三人皆大喇喇地举着火折子,直奔方丈所在的后院禅房。

    一路上都没遇到什么人,只是靳羽轲再次走错了路,三个人绕了好大一个圈子,最后姬鹤扬不得已接过带路职责,又绕了两圈才找到禅房所在。

    此时寺庙内外的禁军和皇家护卫全围绕在禅房附近,见到有人靠近皆是一副如临大敌的模样,直到看清领头的姬鹤扬才稍稍放松。

    姬鹤扬直接甩下两人大步跨过院门,步履间难掩火气。

    靳羽轲摸摸鼻尖,难得心虚起来。

    院子中央禁军副统领沈弗正跟方丈对峙,见姬鹤扬回来忙扔下方丈凑上前去道:“局势如何,可知陛下现在何处?”

    “已经领回来了。”姬鹤扬说着翻个白眼,越过他径直入了最近的厢房,随手抄起一壶茶水“咕咚咕咚”灌了起来。

    大半夜的带着两个金尊玉贵的累赘四处乱窜,她现在心神大损,一合眼都冒星子。

    喝足了水后勉强顺过气,姬鹤扬听见外面又吵嚷起来,倚着房门,好整以暇地瞧着那头被众人团团围住的方丈。

    老秃驴一直咬死了他什么都不知道,还说要是他暗通了刺客,如何这伙人连金圣寺的路都认不清——就是提前来踩过点也不至如此!

    这当然是一大疑点,但靳羽轲很快抓住了他话语里的漏洞:“刺客还未全部伏法,你怎么这么清楚他们在寺里迷了路?”

    住持噎住,不甘道:“只看他们被抓时四散在庙里各处就知道了。”

    靳羽轲:“或许他们有别的任务呢?”

    话落突然眉目一肃,道:“说到底这伙人是不是来刺杀孤的都没查清,更何况你如何担保这金圣寺上上下下无一人通贼,竟撇清得如此笃定!”

    唬得那住持连忙下跪拜伏,口称不敢。

    靳羽轲面色稍霁,对那住持道:“你也不必如此惶恐,金圣寺久沐皇恩,孤自然相信尔等清修之人最懂知恩图报,如何会加害于孤?”

    住持忙点头答是,趁机表忠心道:“夜里风重,陛下不如先去小僧厢房沐浴更衣,外面有禁军护卫,您等歇过今晚再查这伙贼人不迟。”

    靳羽轲本就奔波劳累了一整天,晚上又遭遇太多变故,此时也是强弩之末,便顺势答应了下来。

    随行的宫人被禁军拘在别处护卫,好在靳羽轲不是娇气的人,何况自己一身的血,他也不太想让别人帮他洗。

    晚上洗澡容易把人洗精神,但靳羽轲实在太累,差点儿直接睡在浴室里。匆匆擦干全身,里衣一披,他就打着哈欠朝寝室走去。

    脚刚迈出门槛,四下一黑,竟是一瞬之间,灯烛俱灭。

    靳羽轲默了默,谨慎地收回迈到一半的脚,摸索着将浴室的门合上了。

    其实没有很吓人,但对他现在这颗“先天不足”的小心脏来说实在太不友好。

    摸着胸腔里因熬夜、剧烈运动、情绪不稳又兼泡热水澡而正剧烈地无规律跳动着的器官,他都要疑心这一系列漏洞百出的刺杀,真实目的其实是让他心脏病发作而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