混着米香,清香好闻的很。”曾氏耸动着鼻头,倒也没像自家男人一样掉脸埋头就吃。
冲着忙了半日,还特来送吃食的禾穗道谢。
“娘子也太客气了,回来后娘子劳烦记挂,竟特送来两只卤鹌鹑,我们收下已然是赦着脸了……这今日怎的又好白吃呢。”曾氏说罢便想掏钱。
禾穗忙按住,“曾娘子才是客气,咱们邻里的我麻烦您还差不多。这摊子小一来人便占了不少地,我也没旁的好相与的,一点吃食……这酒酿还是娘子赠的,没有这样好的酒酿哪来这栗米糕,娘子尽管尝就是了。”
“提钱就生分了不是?”
女子逆着倾洒进来的光,立在身前。手心搭在腕上,栗米糕似的软热。从前瘦削的不成样子,现丰盈不少,眉眼扬起漾着真诚浅笑,浑然看不出曾经历何种困境。
曾氏自打关店探望婆母回来就听得不少言语,皆是唏嘘的很,同为女子能挑起担子做到如今她也是佩服禾穗的。
虽是一条街的但瞧着禾穗一女子整日操持,挣得都是些辛苦钱她也不曾眼红什么。
听这番话说得人心里熨帖,令曾氏心头一动,捏着这双生茧的手。
“好!”
“这几日你生意忙,不如我寻人替你将着推车送回去罢,你就在我这歇歇吃些茶点再回去,也不耽误。”
她扭头看向那边全然不在一条道上男人,将人拍回神,“一会儿找个小厮,你也一并去,将禾娘子这推车送到家。”
“我留她去院里说说话。”
曾平莫名只觉得吃了个发糕,两人忽然就姐妹似的手拉手了,脸上挂着“啊?”的神色。
曾氏无言,正要浑他一眼叫他去办,却被禾穗拉住。
“多谢姐姐好意,只是今日……”
见人有些犹豫,曾氏顺着禾穗视线往外探去。
不知何时那摊边出现了个精壮汉子,宽厚肩背,轻松拎起那些物件安置在推车上,微敞的粗布衣衫随着动作绷紧又松开,身形磐石样坚实。
他将一切捆好,抬首张望来。细碎树影投他面上,眉眼深邃,眸中烁起柔和的光。
注意到自己也在看他,视线自身前女子身上挪开,飞快掠来。冷迫锋利一闪而过,隔空轻点了下头,转而侧过身去。
曾氏反应过来,有些磕巴,“那是……你……夫君?”
男人的眼神令她有些发憷,曾氏摇摇头,大白天的大抵是错觉。
禾穗有些不太好意思,“是,这几日才——”
有些事她觉得自己可以,任洵出现的几次酒肆正好关门,曾娘子这才没见过。也是最近来摊上的人又多起来,有些杂乱,叫煤球不够,这才叫任洵来,再震慑震慑。
可曾氏会错了意。
“晓得的晓得的!”
“我这,诶!这天色也不早了,那就不耽误你们小两口了!”
曾氏也连忙松开手,露出了然的笑容,甚至是将禾穗送出去。
总瞧着禾娘子一人,她都要以为这小娘子诓人才做妇人打扮呢。应当是男人近来才回来罢,小别胜新婚,她可不能耽误人家了。
远远看着,那道倩影伴着伟岸身影,低声说着什么。男人背起车绊,垂头同她低语,眉眼都卷漫起温润春水。
啧啧,这男人啊,眼睛里透出来的感情做不得假。
两道背影强烈反差又格外和谐,在粲然天光里渐行渐远。
回忆画卷也随之展开,曾氏倚着门框远眺,眸中含着温情,轻声恍然自语。
“我们以前一起做生意是不是也有这样相伴归家的时候……”
“啊?”
回应她的是曾平一脸呆滞神情。
幻想破灭,曾氏眸光仔细在丈夫脸上巡视,可惜已经找不回当初的半点影子。
她扬天长叹撞开挡路的丈夫。
“啊个屁!你下辈子就跟''''啊''''过去罢!!”
……
泼金暖色里,木轮滚滚。
任洵抬着推车,跟着女子的脚步。
她衣袂染上浅金,步履轻快,说着方才酒肆娘子的言行奇怪,时不时侧脸看来。
面色莹白,唇色润泽,发丝生光,一切美好似都聚集在了他此刻的身侧。
任洵不觉想起那晚……
他原本以为自己情绪极少外露,可自从遇见她,在那一夜算是彻彻底底突破了。
分明是冷静的注视,可伴随着“喜欢”这句瞬间的穿透,令他慌了神。
他敏锐感知到,她在试探。
但还是甘愿,甘愿剖析一切,向她坦白他的心意。
——“是,很喜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