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神色不对,既然叫她撞见,或许是个问话的机会。
“那就说点有关系的。”
“我跳河那天,是你告诉我,我爹给我和任家定了亲事,怂恿我离家出走去寻周慎之的。”
原主本就灰败的记忆里,这个来探病的妹妹一句“你再不情愿任家那个猎户没多久就要来提亲了,周公子不要你了,不信你亲自去问啊”彻底打破了她的期许。
原主这才拖着脆弱的身体赶去周家。
她本就为这没来由债务和嫁去赵家的魔咒食不下咽,很是虚弱,一路凭着口气寻过去已然废了半条命,最后更是身心俱疲这才失足跌落河中而亡。
禾南歌神色有些惶惶,不过很快又压了下去,“我说的是事实,再说又不是我叫你掉进河的,你现在不也还好好的。”
她如此说着,脸上又露出恶劣之色。
“怎么样,你不是一直勤学苦练读书学琴想飞上枝头的吗,嫁给一个粗野猎户日日操劳的农妇生活怎么样?”
禾南歌生得像她娘彭氏,圆脸杏仁眼,说起话来眉毛高耸,唇角勾起,十分刻意展示自己的优越。
禾穗冷冷吐槽,“过得很好啊,怎么你妒忌?”
“你!”
在她还没来得及继续惊叫反驳前,禾穗逼近几步。
“我知道你没安好心,你做的,你们家做的那些事,我都再清楚不过。”
“我不是我爹,任你们骗。”
“你方才追的那个,是黄仙姑吧?”
禾南歌愕然,瞳孔骤然缩小。
“你怎……”不像此前那样理直气壮,她眸光颤颤,落在禾穗鬓间,忽而闭嘴。
她本是来寻爹爹的,结果不知怎的走到这来,还意外瞧见那个老妇。父母皆有苦衷,她并不认同王澄月的话,故而想弄个清楚,证明自己才是对的。
谁知那老妇警惕的很,不知怎么的就有所发觉。这一追,谁想还碰见了禾穗。
禾穗眯起眼,“她是赵家请去办事的人,你找她做什么?”
此前听冯婶提过,加之那样怪异的装束,还有那股香火黄符味,没想到真诈对了。
她望着禾南歌,看她神色像是真知道点什么。
“都说了和你没关系!”禾南歌浑身抗拒,绕开禾穗就要往外走。
手臂却被人一把拽住。
她后背已然汗湿一片,但那双看似柔弱的手却像是铁一样将她钳制,嵌进骨头般挣脱不得。
她恍然想起那天失魂落魄的回家,听见父母的对话——
“这下好了,赵家那边拿不到钱,你找的那个什么姓董的也得罪了,钱一分拿不到不说,她人现在还在柳河镇!”
“谁让你偏要去赌!骗你大哥帮你不说,还要把人家女儿也搭上?”
“我这不也是没办法吗?!穗娘嫁了人,大哥那个房子地契握不住的,倒时候和他家铺子一样手到擒来,再转手一卖咱们的日子不就好过了!”
“再说我不搭进去他女儿,就得搭咱们女儿了!!”
“绝对不行!那现在怎么办……黄仙姑那边我都打点了,只是我怕……我总觉得穗娘她有些不一样了……”
“该怎么办怎么办,叫人自个往下编呗,他们那行哄人的法子可多多了。怕什么?咱们什么都没干也没说,只是递了她的八字,你别疑神疑鬼的,能有什么不一样……”
确实不一样……
禾南歌冷汗直流,偏偏身前人嘴唇还在不断开合。
一声声的诘问,像是冰锥敲在骨头上,叫她不寒而栗。
“是家中闹鬼了?二叔二婶谁病了?还是说……做了什么见不得人的事……”
眼前人长睫如霜,眸光盈盈。至在这方逐渐沉下去的天幕背景中,看过来时,眉眼被阴影勾得极深,透着股阴恻恻的鬼气。
“所以……被他们害死的人盯上了?”
说到“害死”二字时,禾穗语气加重,手猝不及防攀上禾南歌肩头。
“啊!!!!”
禾南歌猛然捂着耳朵,颤抖不已。
她唇色煞白,喘着气摇着头辩解,“我不知道,我不知道!八字是黄仙姑算的!不关我家的事!不管我家事!”
说罢也不知从哪陡生一股力,挣开了禾穗跌跌撞撞往外跑去。
淡墨铺满天际,远处房屋山峦被晕染得颜色更深。
依稀亮起灯火的街巷,一道身影被无限拉长,静默地立在原地。
由点及线的串联,此前疑惑之处有了解答。
禾南歌的反应已经说明了一切。
冲喜这事和禾家二房脱不开干系。
禾穗眸中盛满墨色,像是一汪深潭,藏匿着涌动的情绪。
上次谈及这些禾丰兆都未提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