禾穗暗暗想,冯婶是有把子力气的。
也得亏她反应快。
禾穗跨成个“人”字,前后岔开腿勉力站稳,手在身体两侧略微打开维持平衡。回过头看一只鞋还落在原地,鞋带处缝缀的细线彻底断了,鞋面崩开变形。
本想着干活不必穿好鞋,没成想这下彻底不用穿了。
冯婶不知去哪儿了,右脚勾了几次也没将鞋勾过来。
好好好!
禾穗索性破罐子破摔,脏就脏了,一脚刚要踩在不甚干净的地上。
再道歉将人引进去。
小腿猛然被人捉住。
“踩这个。”
男人挽起的袖口露出一截有力的手臂,衬着她的浅色裙角,更显得极富冲击。略深的肤色泛着健康色泽,皮肤却看上去很薄,随着动作青筋凸起。
掌心上的热意还未完全渡过来,他便松开手。
弯下腰,让她借力扶着自己的肩。解了草鞋,给她穿,他自己则不甚在意地踩在布满尘灰木扎的地面。
末了又怕她嫌弃解释道,“新编的,不脏。”
禾穗低头看着大了不少的鞋,像一脚踩在船里。
也不知道他调试了哪,草绳攀牵过来,虽不算合脚但叫也不至于走动间脱落。
她倒也没有那般不识好歹……
禾穗朗声,“多谢。”
在男人抬头前,她飞快收了视线。
两人一道进去,冯婶已经在里头喝茶了。叫任洵瞧了她头上伤,没什么大问题又上了些药。
任洵毕竟是外男,不好在屋内多呆,留了点冯婶同款药膏和两只不知哪儿打的野鹌鹑便先告辞。
禾穗亦步亦趋送人出去。
“郎君帮我良多。”
男人很高,禾穗才至他肩头,生怕他听不清。特意放开了嗓子,让声音大些。
风牵起女子裙角,露出一双略旧的青底白花的绣鞋,是进屋后禾穗换上的。
两人并行。粗略估计他得有一米九以上,禾穗略仰些头才能瞧清男人的脸。
她观察他的神色,接着说,“又是药膏又是借我鞋穿,送来好些东西……”
任洵不语,只一味听着,放慢了步子。
猜到她多半是要与自己划清界限……
“不如明日来我家吃顿便饭吧?算是报答。”
轻柔嗓音随着风一并送来。
任洵眸光微顿。
知晓这人话少,禾穗自顾自接着道,“其实还想麻烦你一件事。”
走至小推车前,她清清朗朗地开口,“这推车你能修吗?若行的话,我也省得去找旁人了。你得空来修就行,工钱好商量。”
任洵停下来,垂眼看她,眸光深深藏着探究。
那张美则美,与他而言如同壁上挂画无甚差别的脸,不知何时起有了变化。
先前瞧见她对这推车神色紧张,对其的重视程度,可媲往日对周家三郎。
扫了眼那蒙上层厚厚的灰,车轮也朽了的“周三郎”,任洵差点跑偏。
人家账算的清楚,他倒不好拒绝。
“好。”
“我明日带着工具过来。”
见他点头,禾穗松了口气。
“行,那就麻烦你了。”
笑意蔓延,她唇角止不住上扬,弯起双眸里缀满亮色。
恍然间禾穗已经看见小摊支起,好似扬起的风帆。
工欲善其事必先利其器,姑且算是搞定一半了!准备的这几天,还有不少事要敲定下来。
将人送出门,禾穗摩拳擦掌快步往里走,趁着冯婶还在该打听的也不能放过!
任洵收回目光。
还未至正午,日头已经如此烤人了。
此前踩过灰土的足底磨着草鞋,没来由的发烫一路躁到心窝。
风卷着绿意,层层叠叠拍来。他站了会儿,踩着静下来的斑驳树影往家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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临近傍晚,璀璨云霞在身后点燃。
禾丰兆一身疲惫往家赶。
今日为了将那整册书抄完,耽误了些时间,好在工钱结清了。也不知今天穗娘一人在家可有照顾好自己?知道穗娘病中口里没味,家里也无甚吃的。
他低头,将怀里绿豆糕塞得严实,加快脚步。
越往东走越静,远近的炊烟丝丝缕缕升起。各异香味散来,让腹中空空的人胃里痉挛,更加期盼到家后有一顿爽口饭餐,治愈一天辛劳。
一道格外有冲击力的香味裹挟着从自家院子里飘出来,禾丰兆一脸纳罕地推开门。四处寻穗娘的功夫,差点被香个跟头。
禾穗在收拾出来的棚下忙碌。
大灶上热着蒸饼,她索性在外头架着小泥炉熬下饭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