昨儿她来看过,仓库里埋了辆独轮小推车,正适合前期摆摊用。
随便系了条巾子掩住口鼻,开薅!
叮铃哐啷声里,禾穗压根没注意外头有人喊门。
等到听见时,人已经进来了。
“咳咳——穗娘你翻什么呢,这么大灰!”
来人一身墨绿裙衫,身材略显丰腴,做妇人打扮,挥舞的帕子后是一张和气的圆脸。
“前日才同大哥说了,今日来客,怎的还搞成这副模样。”
禾家拢共两房,她爹禾丰兆为长,其弟禾丰旭行二。早在父母去世后两兄弟便分了家,如今禾家二房在镇上有家布店日子过得远胜大房。
眼前的当是禾丰旭的媳妇彭氏。
“二婶怎么来了?”禾穗手一松,陡然站直,眼前一黑差点没站稳。
仓库堆着的东西全部塞住,她也不知碰了哪处关窍,一抽就山崩似的全散了出来。
堂屋门前被堵,她索性将人引到棚子边儿坐下。
彭氏一动,禾穗这才彻底看清她身后还跟着一人。
彭青枝自打进来了脸色就不大好。
一贯爱俏的侄女灰头土脸,额上绑着、脸上系着,土匪头子般就露出双眼睛。还甚是随意抹了把小木扎,摆在跟前大喇喇坐下去。她忍了又忍,索性站着。
想到今日来的目的,她还是缓了脸色,目光自那些破烂上略过。
“快别折腾这些没用的了。来,见过你表哥。”
“这是我远房侄子,在上芦镇做些小买卖,你唤声淳表哥便是。”
禾穗点点头,打量着来人,没着急开口。
一身锦袍束着腰带,活似勒起的面口袋却先开口了。
“这就是婶婶说的二娘?”董淳满是嫌弃,拍拍袍角的尘灰,开门见山。
“我倒是没瞧出来哪里温婉可人、贤惠柔顺的。”他视线来来回回滚在禾穗身上,挑剔道,“一看就不好生养。”
话音落地气氛登时就僵住了,见禾穗像是没听见般自顾低头。彭青枝却晓得这个八竿子打不着的混不吝侄子没立马甩脸子走人,就是还有机会。
她忙攒着小马扎靠着禾穗坐过来。
“穗娘你表哥说话直,你别见怪。”
她压低声音,同禾穗苦口婆心。
“二婶知晓你们家眼下困难,你表哥在上芦镇做些生意,他说但凡相中了,你嫁过去生了儿子便是正妻。你爹的债也不用担心,这点小钱对他们来说算不了什么。”
“你嫁过去了,你爹我们会替你好好照料的。反倒是你留在这,赵家又虎视眈眈的,你就算不为自己打算想想你爹呢,他一把年纪还要替你操心不成?”
见禾穗动作顿了瞬,彭青枝以为说动了,连忙趁热打铁。
“你表哥相貌堂堂,魁梧健硕。又至今未娶,后院干净,家中也富裕,你嫁去了吃喝不愁,还能了却你爹一个心结……”
禾穗没忍住笑出声。
彭青枝:“?”
将线鞋散开的细线鞋带塞紧,踩了两脚确认不会掉,禾穗这才抬起头来。
嗓音发笑,“二婶这话奇怪的很,又不是我去赌的钱。”
“要急也不该您心急才是。”
禾穗好以整暇看来,眸光清浅无波,分明身处夏日却叫彭青枝后脊一凉。
“不过既然二叔二婶这么看顾我家,倒也不用往后照料了,不若这就借些银子予我爹还债,免得叫二婶费心记挂。”
彭青枝不说话了。
禾穗拍拍灰起身,眸光落在远处,“要是没记错三娘倒是肖似婶婶是个有福的。这样好的亲事,二婶不若让三娘同表哥亲上加亲?”
彭青枝脸色彻底没了笑意,“你说什么混话!”
也就是隔得远还没传到柳河镇,上芦镇哪个不知道董淳的名声。分明是个天阉还到处祸害姑娘,延不了香火,便到处在外镇骗些女子,说是后院干净实则皆养在外头用些非常之法取乐,甚至是送予名利来往的官商。
她的歌儿怎能去那种腌臜地!
禾穗瞧出她面上异样,目光挪到远处,故作吃惊:“原来在二婶眼里同表哥亲上加亲是浑话?”
“你!”彭青枝被噎得说不出话来。
董淳何时受过这种气,脸色难看,狠狠横了彭青枝一眼,甩袖而去。彭青枝追了几步,越想越气又折回来,撒气般一把拽去禾穗挡灰面巾,冲着她指指点点。
“从前还算听话,现在竟如此不敬长辈?”
“我看你挑三拣四,赵家可放出话来了,柳河镇可不见得有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