剑身反着月光,是邱源。
邱源回以同样招式,两人互殴生生成了一场猫鼠游戏。
林杉估摸着同邱源打了十二三招,早已到了平日里自身的水平,手腕渐渐泄力——
剑被挑飞。
一柄长剑横在林杉脖颈间,剑气森冷。
“二师叔,这么晚了您还不休息啊?”林杉撑起一张笑脸问,好似在真情实意关心夜半时分邱源尚未休息的原因。
“年纪大了,觉也少了,便出来转转。”邱源挽了个剑花,将剑收起。他对林杉温和一笑,他跟林杉是同一款长相,都是攻击性不强,笑起来眉眼弯弯,很容易让人心生好感的类型。
“邱师叔,我爹最近有松口吗?”林杉捡回被挑飞的剑,站在房门前。屋内烛光透过门窗在庭院地面划出一道橘光,林杉站在橘光里问先前她委托邱源帮她退婚的事宜。
邱源微微摇头,沉思片刻,斟酌开口:“师兄他······还是有些生气。月钱不够了吧,来,拿着。”邱源从衣袖中取出一小布袋,递给林杉。
林杉犹豫片刻,伸手接过布袋。布袋沉甸甸的,一掂就知道分量不轻。她抬头看着面前的邱源,站在月光里一如从前的温和模样。
水汽大了,月光更加潮湿。
“小杉,怎么突然想要退婚了?”邱源走到庭院中,把剑放在圆桌上,在石凳上坐下。
她跟在邱源身后坐在他对面,剑被放在桌上。沉思片刻,她说:“我想看看江湖的模样,我不想被拘束在一方囹圄。”
邱源看面前的姑娘,那一眼仿佛能跨越岁月横沟,把当年那个小小的拉着人衣角哭泣的孩子带回眼前。他叹了口气,说:“你还记得你小时候老师哭鼻子的事吗?那时候师哥公务繁忙,我跟虞钰两个人常来带你,你还会因为打嗝哭。”
林杉不好意思笑笑:“还是您那次问我可有交代的事情尚未完成,我那时候年纪小,记不大清事,想了半天,差点又要嚎出来。您见我又要哭就问我‘还打不打嗝啦’。我好半天才反应过来,我不打嗝了。”
“是啊,那时候你是清风剑派这一辈的第一个弟子,小小年纪就拜入师门。可惜剑气两宗在你拜入师门后的第二年彻底分宗,你在宗门的地位就有些尴尬了。现在你开朗过来,师哥也很欣慰的。前些日子他还问我你经脉的调理情况。”邱源一副怀念模样,对林杉说起了陈年往事。林杉话匣子像是被打开了,总能接上邱源的话,甚至还能引出旁的话,从阴晴圆缺的月到悲欢离合的人生,从上一辈的江湖恩怨到如今强盛安定的王朝。
“你还小,怎么知道那么多?”
月挂树梢,时候不早。
“师叔,你说人为什么会对从小看到大的人痛下杀手?”林杉毅然决然,看着邱源问出答案。此时此刻,邱源背对月光,林杉看不大清楚邱源的表情,只听到邱源淡淡说了句“应当是嫉妒吧”。
“休息吧,时候不早了,明日你还要练剑。宗门考核也要在两个月后开始,最近宗门里又传出有弟子失踪的事,你孤身一人注意些。”邱源起身,沿着来时路,离开弟子房。
是了,冰雪初融的春日却是弟子失踪事件的开端。林杉关上房门,稍作洗漱后便准备休息。一个月后,宗门报名。两个月后,宗门考核。
宗门考核对她而言至关重要,通过宗门考核她就能早早掌握自己人生,抓住打开未来门锁的钥匙,另一条道路不论是风吹雨打也好,冰霜欺凌也罢,林杉自始至终会像一株树,笑压了三年的风雪轻如棉。
没通过宗门考核就意味着仍旧缺乏对事情应变处理的基本自我保护能力,会被清风剑派的师长们留在宗门内,直到他们认为弟子们学到足够的程度才会放下山去。
林杉顿了半晌,她不愿承认上辈子的自己临死前是位不忠于自己的人。索性东边弟子房只有林杉一人住,辗转反侧间,林杉仍是睡不着,最终还是起来在院子里练了套剑宗十八式。
临睡前,她又默背了遍九天玄功的口诀才睡下。
鸡鸣鸟语,晨起时露水顺着枝叶脉络下滑。
林杉依照口诀运行内力,觉得自己力能扛鼎,身体健康的能跟一头牛相比。到练武场练完早课。全宗门都知晓其身体状况,故早课等都不需要林杉带领操作,全全交由排名第二的路与韩来安排。林杉虽说是名义上的大师姐,却并无一点实权,在宗门中是个有大师姐名头的吉祥物。
弟子早课也是分开的,全全由所授课的师傅选择。
下山途中,拦了只往回飞的信鸽,取下信,展开一看——“时至,吞服”。林杉没见过纸条上的字迹,只能确定绝不是宗门内师长的字,而信鸽却是邱源所属。林杉抱着信鸽,呆呆站在原地,愣了半晌后,将信归置如初。
她提着剑下山,把信鸽放飞。途中在灌木丛隐蔽的地方,她发现一抹红。用剑挑开,样式熟悉,是李泉年头上的小帽。林杉初遇的笑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