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试图观察一下绿间真太郎的脸色,可惜对方背对着她,只能看到对方低着头冥思苦想的模样。
鬼泽梨花记得,这两个人下棋的结果好像是绿间真太郎一直输。
从这个方面来说,她敬佩绿间真太郎屡败屡战的坚韧不屈,但说实话,她更觉得绿间真太郎是在犯傻。
既然一次也没赢过,就证明双方差距过大,那么为什么不找个旗鼓相当的对手,一定要去撞南墙吗?
难道无休止的失败会让他感到高兴吗?
明明看上去和赤司征十郎的关系也没好到“输赢不重要,和朋友一起度过的时光很愉快”的地步。
鬼泽梨花不理解。
在她走神的时候,赤司征十郎已经凭借着莫名的一种直觉精准地看向了她,随后瞳孔微微放大,脸上的神情几乎是瞬间变得温和欣喜起来。
鬼泽梨花见他似是不理解她的来意没有马上出声,也顺水推舟地比了个“安静”的手势,随即在他好奇的目光中悄无声息地推开门,侧着身体溜了进来。
赤司征十郎看鬼泽梨花鬼鬼祟祟的模样,又瞥了眼心神都在棋盘上的绿间真太郎,立刻就明白了鬼泽梨花要做什么。
他唇角的微笑僵住了。
鬼泽梨花本想从身后吓一下绿间真太郎,转移一下他的注意力,然而她都还没走近,赤司征十郎就叫破了。
绿间真太郎在她愕然的目光中猛地扭头,有些惊喜地喊道:“梨花?你回来了?”
事不可为,鬼泽梨花只能端起笑脸,背着手乐呵呵地走到绿间真太郎身边,拉了把椅子坐下,“对啊,一回来就来找你了哦。”
“梨花桑,抱歉,我担心绿间吓到的话或许会弄乱棋子,所以……”赤司征十郎不想听他们两个说情话,勉强维持着假笑找了个理由解释了一下,然后他也知道自己不该继续留下去了。
就算以棋局未完为理由,也只会被认为是不懂气氛的家伙。
所以他又找了个理由,起身离开了。
“这么快就回来了?你是去了哪里?”绿间真太郎问。
“没去啦,我只是和其他人沟通了一下情报而已。想我了吗?我是飞回来的哦~”
赤司征十郎控制着手劲关上门,把门里的声音也隔绝在里面。
有那么一段时间他的手竟然无法从门把手上松开,直到他恼怒地转身低头,才注意到手背上暴起的青筋和颤抖的袖口。
他被这一幕刺得闭了闭眼,缓了缓,然后才努力平复下心绪,咬着牙,注意着不要弄出动静,松开了手。
用力过度的手就像他无法控制的胸腔中的风暴,扭曲着咆哮着,似乎要将什么彻底破坏吞噬干净才能甘心。
在内心深处某个黑暗又寂静的角落里,赤司征十郎听到了自己的声音。
“你还要这样到什么时候?像一头走到绝境又被激怒的野兽一样狼狈的姿态。”
这样啊……
赤司征十郎终于醒悟。
不是生理本能。
不是激素控制。
是兽性。
鬼泽梨花。
什么一见钟情什么见色起意都是遮掩,所谓的渴望和嫉妒也不过是语言的矫饰。
她的存在不过是让他一点点失去生而为人的外衣,暴露出最丑陋的、动物的一面而已。
他迄今为止都能用理性牢牢捆缚住那些兽性,那么今后当然也可以。
他可是赤司征十郎。
他当然可以做到。
一遍又一遍地在心底重申着,直到不知道什么心里的声音因为厌倦而放弃和他争辩,他才终于心满意足了起来,仿佛又战胜了自己一次那样的欢喜,轻松地离开了。
门内的情侣甜甜蜜蜜地挨在一起,说着无聊的话,愚蠢的话,与其说低效倒不如说一点实际含义都没有的废话。
没人能怪绿间真太郎太过宽容,毕竟他并不是一个心思狭隘的人,他有足够健全的人格和充分的理性来对待他人。
他不会假装自己心里那些人性的幽暗心理不存在,任何人都说是“人之常情”的东西,他甚至不会掩饰那些情绪的存在。但他不需要恋人做什么过分的事来证明,他不是那种人,他自始至终想要的不过是鬼泽梨花的态度。
他想要的不过是恋人因为急着想要见到他而奔跑,被吹乱的长发散在背上肩头,见到他后挨着他坐下,对着他微笑,而他伸手为她整理头发——他想要的不过是这一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