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凤卿连忙摆摆手,尴尬笑了笑道:“倒不至于上刀山,只是这法子乃下下之策,恐怕”
文贵有些急迫道:“许兄不必顾及,但说无妨!”
说着他咽了咽口水,看向飘在身边的鬼,一字一句学着他说的话道:
“死有浊气则为僵,这走尸便是僵尸的一类,走尸往往都是肉身为浊气所驱使,与原身魂魄分离,既然你兄仍存有残念,魂魄就并未完全离体,需得、需得,”
“唔,” 听着男鬼吐出来的话,许凤卿张嘴怔了怔,才鹦鹉学舌地说给文贵:
“需得寻得一副肉身,将...将残魂纳入其中,再拼凑成完整的一个魂魄,方能复生....”
这些轮到文贵愣住了。
他露出困惑的神色,茫然又小心翼翼问道:
“许兄请恕我愚钝,我确实不太明白,肉身岂是能寻到的,还有拼凑魂魄又是什么意思,抱歉,我真的有些....”
在他的认知里,衣物、饭菜这些“物”都是可以拼凑的,人的魂魄又如何去拼凑?
莫非捡他人的所用?
没想到许凤卿接下来的话却正中他的猜测,只听他缓缓道:
“便是将两人的魂魄合一,引入合适的肉身内,”许凤卿竖起两根食指,拼在一块,艰难道:
“两人共用一具肉身。”
文贵还是茫然的模样,眼珠却不自觉地颤动了几下。
他又不是真傻,怎么会话说到这个份上还不明白呢。
眼下合适的肉身,不正是他自己么?
若要复生兄长,便要付出另一半魂魄,同文富的合二为一,才能保下他的命来。
他脸色傻白,嘴唇不自觉颤抖着,呼吸更加重了些,拳头捏得死紧。
此番模样太过绝望,许凤卿不忍观之,把头扭到一边,可偏偏身边这鬼却不知哪来的恶趣味,竟然还摆出一副煞有介事的欣赏模样,似乎非常乐见他人的痛苦。
许凤卿看不下去,小声同他道:“可否还有别的法子?”
没想到这鬼却张扬地笑了起来,语气尖酸:
“烂命一条能活下来不错了,还想占多少便宜?”
“你!”
许凤卿对他时时刻刻要刻毒的行为语言简直无法理解,尤其是在这样的压抑氛围中,声音不自觉带了些怒意:
“倘若躺在这苦苦煎熬的是你,他人像你这般作为,你又如何作想?!”
话一出口,他便意识到自己失言,眼前这恶鬼本就已经只剩下魂魄一缕,连肉身都没了,何谈受苦,忙火急火燎找补:
“我、我不是故意说你 ...”
鬼忽得转头看他,眼神里似乎有很多许凤卿看不懂的东西,才缓缓冷笑道:“可惜如今躺在那并不是我,以后也不会有。”
许凤卿心头一沉,看他的模样便觉得不对,想弥补一二,却唯恐再度画蛇添足,于是再也不敢多说一句话。
好在这时文贵开口,转移了他的注意:
“用这个法子,真的能让我兄弟活过来吗?若是如此,”
他双拳拧紧,脸上孤注一掷的决绝取代了迷茫,坚定道:
“便是要我的命也无妨!”
下了决心,他便撩开衣摆,再度朝许凤卿跪了下来,虔诚道:
“还请许兄助我,我愿舍命!”
*
许凤卿不知道自己是怎么离开的。
他按着那鬼告诉他的法子,叮嘱文贵需要斋戒三日,便心不在焉地走了。
鬼自从他说完那话便再也没搭理过他,两人这段时间原本稍微有些融洽的氛围,突然又回到了第一日的结冰状态。
回了客栈许凤卿越想越后悔失言,看着那鬼背对着自己在小榻上的模样,那是一个拉开距离的姿态,看得让他心里难受极了。
他根本不知道这恶鬼为什么连具肉身都没有,孤魂一缕在这世间漂泊了不知多久,无人记挂,无法轮回,也无法想象生前究竟是经历了怎么样的对待,才会致使他成为如今怨恨缠身的模样?
可、可自己竟然还自作主张地让他去理解凡人的痛苦!
当真是愚蠢至极!
许凤卿终于意识到自己做了多么愚蠢的事情,猛然甩了自己一耳光。
他拖着脚步慢慢地走到了鬼的身后,后者却动也不动,就像听不见似的。
许凤卿伸出手轻轻将他抱住了,怀中的冷香扑了满脸,但此刻他却并没有分毫难以抑制的情热,只感到了无限的酸楚。
他这一刻并不理解为什么自己做这样的举动,但是眼泪却本能地从眼眶里落了下来。
许凤卿把头埋在他瘦弱的肩头上,双臂揽得死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