影一掷,顿时院中清光大作,只见那鬼影中发出阵阵惨叫声,接着黑雾渐渐消退,直直地朝人群中下坠。
“闪开!”
好在高人早就准备,将一个大口袋朝它一抛,一接,再一系,那鬼便被他收入囊中,挣扎不已,再出不得。
钱家人亲眼见了鬼,又看到他的能力,既惊恐又兴奋,安静了一瞬后顿时一窝蜂地包围上来感谢个没完,钱老更是抱着红封要大开宴席请他吃酒,显然高人对此并不热衷,接了自己该拿的部分转身就走,不多留一瞬。
这种做派又让钱老爷感叹连连,看着他的背影,心道高人果然就是高人,能视酒肉名声于无物,此等境界绝非是寻常人可有。
他又不由得有些后悔。方才为了打探他的底细,在刚到的时候对其多有怠慢。
早知这年轻人有真本事,便要好好结交一番才对。
想着,钱老爷便将钱宝叫来打听,只可惜钱宝也是一连几摇头,说是自己在路上碰到的,并不知底细,给钱老爷气得敲了下他的头:
“狗才!这种大事你也不记得!…罢了,也是老朽无缘,方才他说自己姓甚名谁来着?”
钱宝捂着头龇牙咧嘴,闻言连忙表现着大声应道:
“我记着呢老爷!他、他说他姓、他姓...他姓许!”
正是许凤卿。
走出几里地,直到身后再无人迹,他端起来的架子再也撑不住直接垮了台,他靠在一株树边喘着粗气,浑身都是紧张出来的冷汗。
原本被提着的口袋落到地上,幽微的黑雾浮现出一个人形,一张上翘眼,桃花面露了出来。
“嗤、还是个读书人,竟作些坑蒙拐骗的勾当。”
男鬼不屑地以视线将他上下扫过。
许凤卿实在是方才太过绷紧演戏,如今连跟他吵嘴的精力都没有,缓了缓,才慢吞吞地站直,掏出方才钱老爷给打的红包,埋头边点着数道:
“方才进村问路,你不见个个村民对钱家都颇有微词?你可知盗亦有道?我这便是劫富济贫。”
在离开京城两袖清风之际,许凤卿便想出了个这个捉鬼的法子招摇撞骗。
不过好歹是个读书人,虽说此事不正,但许凤卿也也是自己给自己立了规矩,有三不骗。
富商官宦豪强贵者不骗,以防让人回过神来拆穿免不了牢狱之灾。
穷者、老者、病者、也不骗,只因许凤卿自诩是个读书人,自要有傲上而不辱下、欺强而不凌弱的君子风范。
最后则是城镇也不行骗,大多镇魔司的分堂都在城镇中心,免得被他们逮个正着。
因此,他定下来的目标便是城郊外的乡间那些满肚子流油却没什么见识,不至于富甲一方却足够安居乐业的小地主们。
“五.....六,六颗,那就是五两。”
男鬼翻了个大白眼,抱臂飘过来,斜睨着他数钱,哼笑了一声:
“那姓钱的看着一肚子油,没想到手这么紧,啧,这世间竟还有人比你更抠的人。”
“知足是福,好歹是无本万利的活计,”嘟囔着,秀才将里头银珠子数完,掂了掂重量,又从中摸出三颗银珠子来,伸手递给鬼,道:
“喏,这是你的份。”
男鬼怔了一下,转而用一种莫名其妙的眼神看着他,旋即被他气笑了:
“你觉得我能上哪使凡人银子?!”
许凤卿不管不顾走上前硬塞进他的手里,理直气壮道:
“总归有纸钱、香火、扎彩之类的花销罢?”
“我一个野鬼,哪有什么香火?”
鬼淡漠说完,许凤卿顿时一愣,呆呆地抬头,不由得想到村里老人曾经说过没有牵挂的人死后会化作野鬼,因为没有惦记的人给它们烧纸引黄泉路,所以他们会一直游离在人世间无法转生。
他心头如被什么撞了一下,刚要开口说些什么,却对上这鬼蹙着眉头不耐烦的神色,并没有难过或者委屈的情绪,他又觉得自己多想,才有些磕巴着,像是要给自己找补一般,把银珠子一收,闷头去牵马:
“哦、我是说...算了!若是路经有香烛元宝铺子,我便给你买些,总归,总归,”
他偷偷看了一眼身后的男鬼,发现对方正神色懒散地看着别处,月光下鬼幽谷般的瞳孔像是宝珠晕着光,侧脸便生出了些许微妙的柔情,令许凤卿没由来得心跳加速,嘴巴张开口水都快被夜风吹干了,才红着脸低声吐露出后面的话:
“总归,也能、也能算是有人惦记你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