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理得地等了起来。
这处官廨廊道幽深,两旁值房内人影绰绰,算盘珠子的噼啪声,文书纸张的翻动声,以及胥吏们压低的交谈传来,自成一方天地。
她也不焦躁,只借着这个机会,静静打量一番这北宋官府的微观生态。
便见不时有衣着体面的员外或管家模样的人,熟门熟路地叩开某扇门扉,低声寒暄几句,或有袖筒轻微一碰,便被笑脸迎入,不多时便满面春风地出来,与她的待遇判若云泥。
正思量间,忽见一旁耳房内转出一个书办模样的人,手里捏着份墨迹未干的文书,快步走到方才那胥吏所在的房门口。
她往柱子和墙之间又缩了缩,那人没发现她,虽然步履匆匆,却也不急进去,只侧耳听了听里头动静,旋即脸上堆起谄笑。
然后轻轻叩门,得了应声才弯身进去,声音隔着门板也能听出几分恭敬。
“李哥,吕府尊催问今岁酒课增收的条陈……”
“催催催!终日只是催!各家正店的账目尚且纠缠不清,哪有余力再去盘剥那些小坊小户……”
话到此处似觉失言,猛地顿住,旋即转为低声絮语,再也听不真切。
酒课增收?
桑梓闻言,却是心中微微一动,刚感觉潜意识里抓住了什么了不得的关键,那廨房门吱呀一声开了。
前人又转了出来,一改之前横挑鼻子竖挑眼的模样,急匆匆对着她当头便拜。
“小娘子恕罪,小的有眼无珠,不知您是苏家的贵客,多有得罪,万望娘子海涵!”
桑梓:“……”
居然就这么解决了,苏管家真是个好人,拿了东西是真办事啊,不枉她费这番心思。
于是半个时辰之后,新的户帖就被妥妥地递到了桑梓手上,连工本费都没收,办事小吏笑容满面,顺利的简直不可思议。
“小娘子奔波劳苦,可要雇顶暖轿送您回府?您看可好?”
“不必劳驾,民女自己走回去便是。”
桑梓习惯了斗智斗勇,反倒觉得浑身不自在,但她也不是那种得了便宜还卖乖的性格,于是敛衽再拜便转身出了衙门,揣着那卷新立的户帖,脚步轻快地融入了市井人流。
她现在还有个主意。
能让她合法卖酒的主意。
只不过还得回去问问吴秀娘和张屠夫的意见,毕竟人多主意正,讨个计较才好行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