得人家媳妇动了恻隐之心,提前带她去私塾寻人写了保书草本。
等到她回转茶肆,天上已是暮色四合,檐角挂起了一弯浅浅的月牙。
刚推开门就听到后院传来一阵笑,人声欢腾得像掀了锅的饺子,茶碗叮当乱响着,不知是谁的嗓子扬得老高。
“成了!真成了!”
什么成了?
吴秀娘手里攥着那份保书草本,循着声儿快步穿过堂屋,进了后院便看到陈货郎喜气洋洋地拉着桑梓大说特说。
“没想到小娘子除了一手酿酒的技艺惊人,居然连商贾资财之道也这般通透!我每坛酒要价三贯,那么多大户人家的管家眼也不眨地就都要走了!”
那这一趟获利,起码百贯!
一百贯在大宋朝是什么概念?是汴京小吏两年的俸禄,是五口之家一年的嚼用,是能买下十亩上等水田的身家!
吴秀娘听得心中一惊,连忙抬眼去看桑梓的神情,却见少女虽然面上也含着一丝欢欣,却比在场的陈货郎冷静的多。
“陈叔且莫躁进,这钱钞来得迅疾,去得也匆促,冬日里哪一样不要铜钱开路?”
“正是这样说呢!小娘子如果能再拿出一批酒出来,咱信心十足,定叫那些大户人家都成了老主顾!”
陈货郎早没了当初的油滑,如今一脸恳切地觑着少女的脸蛋子,只盼她点个头,好多挣几贯钱。
倒是个识时务的生意人。
吴秀娘笑了一声,这才让面前两人目光转了过来,桑梓却只唇角微扬,眸色清浅地迎上吴秀娘的视线,然后趁陈货郎的目光不在自己身上,偷偷冲桌上努了努嘴。
吴秀娘聪明得很,顺着桑梓努嘴的方向看过去,正看到一个鼓鼓囊囊的钱袋正沉甸甸地靠在桌边,口子用麻绳扎得紧紧的。
这是送分红来了?
看起来可是不小一笔钱,要知道在这年头,有钱就是有面子,就是腰杆子硬,就是说话响!
她于是便顺势帮桑梓张口抬起价来。
“这般成色的酒,冬至宴客节礼馈赠都使得,下批少说也得五贯起,那些大户人家才肯眼都不眨地要呢。”
“那是自然!”
陈货郎连连点头,他心里已经做好全盘销售计划了,下一次开坛他预备定八贯的价,专供那些穷讲究的人家。
而桑梓直到此时才不紧不慢地开口。
“陈叔既有这般打算,待新酒开坛时,自然头一个知会您。”
这就是准备继续合作了。
看来这分红真是没白送一趟,倒把两下里的交情又拉近了几分。
陈货郎心里满意,见吴秀娘袖里好像拢着什么东西,自知她怕是与桑梓还有体己话要讲,便知趣地拱手告辞。
桑梓把人送出去,扭头就看见吴秀娘正围着桌上那钱袋打转转,脸上不免漾起几分真切的笑意。
“阿姐,保书的事情如何?”
“草本已经找郑童生写妥了,只等具结画押,但阿梓,宅子的事情怎么办?须得落实一处宅子,再找新宅的邻家作保才行。”
桑梓却难得地抿嘴一笑,指尖轻轻点了点那钱袋,眉目间也带了几丝喜意。
瞌睡了就有枕头来,她真要怀疑自己是什么种田文的女主角了。
“这不是正好吗?这里头整五十贯,方才陈叔特意套了车送来的,正好明日拿来相看房子,早一日安顿下来,也省得夜长梦多。”
五十贯!
吴秀娘自认为自己已经很高估自家小姑娘的本事了,但此刻还是被这数目惊得倒抽一口凉气。
她自家这座茶肆带着后面的屋舍,当初建下来花了二十贯有余,五十贯如果全拿来购置宅子,哪怕是在金陵内城这地界,也能买一座两进带小院和家具的青砖瓦房了。
不过是一批私酒而已。
她忽然又想起当初桑梓说,她要酿出让那些富贵人低头求尝的酒,如今看来竟不是孩童妄语。
桑大哥真是生了个了不得的孩儿出来,难怪当初也不想着再生一个男娃继承酒坊,只一心要把这丫头栽培成顶门立户的人物。
吴秀娘暗自抹了抹泪,心里又是酸楚又是宽慰,只觉得桑大贵这番苦心总算没有白费,在地下怕是也会欣慰吧。
“既如此,明日阿姐喊上你张叔叔,咱们就去看房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