链式营销
    桑梓心下先是愕然,旋即恍然。

    这老和尚定是见她方才言语吞吐,到底还是把话听出了别的意思,误以为是慧明又寻她晦气。

    但旋即看到老法师眼中真切的愤慨与维护,心下又觉几分好笑,到嘴边的解释便又咽了回去。

    这误会或许歪打正着?

    如此索性将错就错。

    既然广济已先入为主,倒省了她苦思如何点破慧明破戒之事,只需顺着这话头,半真半假地引一引便好。

    于是少女下一秒睫羽一垂,嘴里叹息一声,对着面前的老和尚拱了拱手,转身便以袖掩面,作势欲走。

    广济还没来得及伸手,已见桑梓衣袂已飘然转过廊角,背在身后的手还贴心地替他关好了斋房的门。

    只得望着那扇轻轻合拢的木门,半晌才合十垂眸,低低念了声佛号。

    这小娘子倒是演得一出滴水不漏的好戏,分明是借着他错会的意,顺水推舟把慧明那孽徒的勾当给捅了出来。

    也罢也罢,既已看破,倒不必说破了。

    “智心,去把你慧明师叔叫来!”

    却不提广济这边,桑梓转过廊角便放缓了步子,施施然踱到香客们歇脚的斋堂外庑廊下,拣了个靠柱的条凳坐下,佯装整理衣襟,实则竖着耳朵听起了闲话。

    就这么听了一会,听到的信息量可真是不少,先是一个身着崭新棉袍、管家打扮的汉子,边擦汗边对身边小厮叮嘱,声音洪亮,自然不会被放过。

    “员外吩咐了,定要头一炷香,香火钱再加两贯!”

    “晓得,连供品都备的双份,蜜供、酥油、连那冬至金铤都兑足了分量呢!”

    小厮拍着怀里鼓囊囊的包袱,桑梓也不由得投以一瞥,心道这金陵城中的员外手面果真阔绰。

    金铤是官府铸的黄金货币,形似小船,专供大额交易所用,不过这冬至金铤就不是做买卖用的了,而成了特制的压胜钱,专为年节上供所用,取个吉利罢了。

    不过阔绰才好,阔绰了才舍得花钱买她那别处寻不着的酒啊!

    桑梓一路听下去,发现那家不是个例,今年金陵城附近的大户家底一个个都厚实得紧,更有一位看似商贾的胖员外,边走边对同伴感慨。

    “冬至祭祖,人情往来,哪一样省得?光吉祥疏就比去年涨了五十文!可这钱不花还不行,图个心安,也盼着来年菩萨保佑,生意顺遂。”

    果然,仓廪足,闲钱多,手面自然阔绰,办的礼物也格外体面几分,这才有她施展的地方呐!

    桑梓不动声色地将这些议论收进耳中,目光扫过那些人手中提着的各色物品。

    有印着字号招牌的糕点盒,有用红纸封着铜钱的利是包,有甚至还有用锦缎包裹着的小坛子——

    十坛里得有八坛子官酒,想必正是用于打点关节的人情酒。

    于是心中那份关于节酒的谋划,此刻愈发清晰起来,还有比眼前这场面,更适合搞一手链式营销的嘛?

    所谓链式营销,便是借力打力,借着节礼往来的东风,让酒坛子从东家传到西家,一传十十传百的法子。

    像眼前这些香客,尤其是那些替主家办事的仆役,既是信息的传播者,也是潜在的消费者。

    他们需要体面实惠,又能为主家挣得面子的节礼,更妙的是这些仆役本身便是行走的活招牌,恰是传开名声的好门路。

    于是勘定了发挥的场地,桑梓便当仁不让地便从柱子旁站起身来,整了整衣衫,佯装成哪个体面人家的侍女,奔着那几位正歇脚的管家仆役就去了。

    众人只见来的这小娘子身着一袭细麻青衫,发间素银簪子绾得齐整,还有一股落落大方的气度,便没有生出甚么警惕之心。

    一帮人热闹聚坐在僻静处等着主子们出来,有的还抓一把瓜子与桑梓,权当是解闷的零嘴儿。

    主人家的事情自然是不能说的,于是众人聊着聊着,话题就又转回了各自拎着的节礼上,不是抱怨今年节礼价钞腾贵,就是嘀咕哪家铺子以次充好,欺瞒主顾。

    这可使等了许久的好机会,桑梓便故意问了问他们每个人准备的礼酒,然后神神秘秘地笑了笑。

    这一笑,可就引得众人心头痒痒的,七嘴八舌追问起来。

    “小娘子休要卖关子,有甚好酒快说与咱们听听!”

    “是极是极,快些道来,莫要吊人胃口,馋虫都被勾出来了!”

    桑梓被拉着手央来央去,好半天才找回自己的声音,这才清了清嗓子,压着笑意半推半就地开了口。

    “天气寒冷,你们不该去潘楼街奔波辛苦的,更何况今年江宁府的冬至份例酒紧俏得很,潘楼街的早都预定完了。”

    “倒是听说码头一带,有走村串巷的实在货郎,得了些稀罕的节令酒,用料扎实,价钱却公道,说是专为答谢老主顾的,不图大卖,就怕辜负了冬至的好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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