锦衣不夜行
,无师自通地伸手牵上桑梓的手,引着她穿过庭院,进了那熟悉的西廊。

    少女侧头瞥了眼当初与慧明对峙的那偏殿,嘴角翘了个意味深长的弧度,只将袖中的钱袋轻轻捏紧了些。

    住持正立在廊下,望着院中老梅初绽的淡蕊微微出神,听得脚步声近方转过身来,目光在桑梓周身上下细细一打量,先谈了口气。

    果然来了。

    来了,就说明这位小娘子着实是个本事人,居然真的凑齐了双倍足陌的铜钱带来。

    看着桑梓一身体面得体的衣裳,他也不知自己心里究竟是何感受。

    只想起西楚霸王的锦衣不夜行,暗道这位娘子倒是注定锦衣为人知,禅院反倒成了她扬名立万的第一个见证。

    “娘子来了。”

    “劳法师挂心,今日特来将前债一并结清。”

    你看,又急。

    广济大师很想让她别那么急,但见她眉宇间那股子客气劲儿,话到嘴边终究化作一声轻叹。

    于是侧身把人让入斋房,又吩咐小沙弥守住斋房门外,莫教闲人扰了清净。

    桑梓敛衽为礼,这才从包袱里取出一个沉甸甸的钱袋子,不多不少地掏出一贯钱,也好不留恋地推到住持面前。

    “多谢大师当日慈悲,赠米之恩今日如约奉还。这是双倍之数,请大师查验。”

    是赠米而非施米。

    是钱货两讫而非人情往来。

    桑梓自己,自然也是作为履约者的存在,而非什么禅院救济的贫民。

    并非她故意与这寒山上上下下划清界限,实在是慧明当日所作所为逼人太甚,激得她不得不如此分明。

    广济自然也心下了然,只叹口气,点点头,低宣一声佛号,便自袖中取出那张早已备下的黄麻纸契约。

    也不等桑梓发话,就径直一撕两半,毫不犹疑地掷于案上!

    “那日借米本就是为救急,这契约原非老衲本意,早想撕了,又怕娘子多心,今日当面毁去,大家都安心。”

    桑梓一时哑然。

    先拣起那撕成两半的契约,仔细验看上头的墨迹,确是自己签字那一份。

    再看住持神情,仿佛早知道她会这样做一样,不仅神色坦然,眼底还带着几分温和和如释重负,像是卸下了千斤重担。

    真傻。

    但也真惹人敬重。

    “法师既以诚相待,小女子自然也要做个敞亮人,这钱就收下吧,全当我的一份心意,日后也好常来常往。”

    “实在不用翻倍,按市价一倍足矣,翻倍反倒让老衲心中难安,菩萨跟前也不好交代。”

    这场面若是旁人看了,必会啼笑皆非了。

    一吊黄澄澄亮闪闪的绍圣元宝,就这样被两人推来让去,最后还是桑梓抛出了杀手锏。

    “倘若方丈再推辞,那就是不认我桑梓这个朋友,日后有什么合法的好买卖,我自也没法头一个想到贵寺了。”

    “这……”

    这等耍无赖的技法,实在是广济闻所未闻的,他噎了半天,直到瞥见少女眼中那藏也藏不住的无奈,这才应了下来。

    “既如此,娘子日后便唤老衲广济便是,也不必大师长相称,反倒生分了。”

    你看,早这样多好?

    害得她还得摆出一副威胁老头子的架势,真是有失体面却又无可奈何。

    本欲告辞,桑梓心下却又转念一想,既然往后要与这禅院长久往来,慧明那厮在山下饮酒啖肉的勾当,少不得要与广济说道说道。

    毕竟这人若因山下行为被严惩乃至逐出,这禅院少了这根搅屎棍,于她日后往来只有好处。

    可怎么说呢?

    要是直说,把这老头子气厥过去,那她真是跳进黄河里也洗不清了!

    可若是不直说,只怕这老和尚听不出话里的意思,又白费了唇舌。

    于是一边想着,一边斟斟酌酌地开起口来——

    “广济大师,眼看冬至除夕接踵而至,您最好拘着点慧明,最好让他莫要下山了,免得冲撞了来进香的贵客。”

    虽然想不到不直说的好方法,但可以直接让广济把人关起来嘛。关起来不许下山,这不就正好省得他在外头惹是生非。

    哎,她可真是个机灵鬼儿,一箭双雕的主意都想得出来,连自己都要佩服起自己了。

    但广济听了,却脑补出一场慧明山下偶遇桑梓,当街欺负小娘子的好戏来。

    这确实是慧明能干出的事情,尤其一看桑梓带着为难的欲言又止的小模样,一下子就坐实了心中猜测。

    这还了得!

    “是不是那孽障欺负你了?娘子只管一五一十道来,有老衲给你做主,莫要害怕!”

    桑梓:?

    害怕?

    她像是会害怕那傻大个的人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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