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贯钱。
沉甸甸黄澄澄的绍圣元宝,就这样静静地躺在掌心。
她低头看了看,又望了望檐下空了的陶缸。世道艰难,总算找到了一条能往外开源的细缝。
只是这缝儿能有多久有多宽,也让人心里没底,实在是像这秦淮河上的晨雾,看着厚实,风一吹就散,让人攥不住个实在。
不过怎么说也是有钱了!
这笔钱,桑梓早有打算,如今城里糙米的粮价是八十文一斗,五斗就是四百文,再翻个番就是差不多一贯。
她和住持的对赌协议也快到期了,明日就上山送钱去。
一贯钱足陌是一千文,但如今的北宋往往都以省陌折算,市井间一般是打七五折,七百五十文便可充作一贯使唤。
倘若遇上抄书这样的行当,还有可能给到六八陌哩!
陈货郎按官府建议价给了她七七陌,到手两千多文,已经是照顾她们祖孙的实在价钱了。
钱来得快,可去得更快啊!
转眼就要填进看不见底的生计里。
于是等祖母也起了床,桑梓便揣好钱袋,拎上个半旧的竹篮,踏着青石板上的晨露往药铺去。
这一趟的目的地是药铺子。
祖母虽然退了烧,这几日品小酒也品的面色红润,但到底是上了年纪的老人家,还是拿两副药巩固一番才好。
秦淮河边的市集不同于别处,天不亮就有早市,日头高了转作常市,等到夜幕落下还能见着灯火通明的晚市,三班轮转着把三百六十行的营生都撑了起来。
如今早市已经热闹起来。
卖菜的乡农蹲在担子后头,水灵灵的菘菜还带着泥星子;几个妇人围着针线摊子,叽叽喳喳地比划着花样。
桑梓侧身从人群中穿过,闻见油炸鬼的焦香混着新出笼的炊饼热气,肚子咕噜一声叫,这才想起自己清早忙活到现在,还空着肚皮呢。
吃饭要紧!
于是要了个热腾腾的炊饼,夹上根刚出锅黄澄澄的油炸鬼,数出十枚铁钱放在案板上。
摊主是个满脸褶子的老汉,一边用油纸包饼,一边眯眼觑着那十枚铁钱,然后就咧嘴笑了。
“小娘子这日子过得糊涂,后日就是冬至了,还使铁钱?衙门里昨日就贴了告示,冬至前后三日,市易只使铜钱绢帛。”
还有这种限制?
桑梓闻言一怔,这些日子光忙着酿酒,竟真把节令给忘了。
有俗语说“冬至大如年”,北宋最重冬至,官府要放假三日,百官朝贺,民间祭祖宴饮,隆重程度仅次于元旦呢!
少女于是不动声色地收回铁钱,脸上堆出个笑模样,把三枚铜币推了过去。
“多谢老丈提点,这几日忙昏头了。”
“都忙!船帮昨日就封了船,说是要过节。这几日城里采买的人多,听说连潘楼街的官酒,今日都要开坛散卖冬至份例了!”
冬至份例的官酒?
这倒是给她提了个醒儿,既然官酒都能借着节令的名头开坛散卖,她这私酿为何不能也打个冬至的招牌?
潘楼街的酒再好也是大路货,她这酒可是实打实的陈皮薄荷橘叶配出来的精细劲儿。
若是能灌些进小巧的节令坛子,贴上红纸签子,价钱少说能翻个番!
桑梓谢过老人,离了饼摊,见日头又升高了些,便马不停蹄地去了药铺。
也不单是抓安神药,桑梓额外还配了些入酒的桂皮丁香,细细切了甘草片,预备着给冬至限定酒添些暖身的香气。
顺路看到一副新削的竹篦子,心想张屠夫整日剁肉难免沾得满手油腥,便花两文钱买下,拎着往肉铺子去了。
之所以往张屠夫那里去,除了答谢日前的仗义出手,主要还是心里盘算着,张屠夫是晓得根底的自己人,这冬至节酒的念头,正好寻他商量个稳妥法子。
张家肉铺在城南的评事街,是最热闹的主干街之一,也可以称为肉市果蔬行,从早到晚都飘着生肉和菜叶混合的气味。
北宋时期的金陵已经出现了行业街,也就是俗称的一条街,比如肉市、药市、鱼行、米铺,都是按行归类,聚市成街,连官府收税都按着地段来。
不过张屠夫店口有一个大树,桑梓走过去的时候,正看到树荫底下坐着几个歇脚的街坊,正有一搭没一搭地扯着闲篇。
见这么一个水葱似的小娘子拎着竹篮过来,都收了声,眼神里带着几分打量,几分犹豫,竟没一个敢先开口认人。
桑梓满脑子都是冬至节酒的事儿,于是目不斜视地穿过人群,径直走到张家肉铺那油腻腻的肉案前。
“婶子,要十斤精肉切做臊子,不要见半点肥的在上头。”
张家婶子可没有镇关西那等怂包脾气,一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