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章
前不久还助力北境筹措军粮,实乃义商典范。”

    此言一出,不少人的目光都投向了末席,苏晚握着筷子的手骤然收紧。

    李既白的目光,也终于第一次,直接地落在了她身上。

    整个宴厅,所有的视线,都聚焦在了这位刚刚被点名的“义商”身上。

    苏晚缓缓放下筷子,在无数道目光的注视下,站起身。她微垂着头,步履平稳地走到主位前方,屈膝行礼,声音清冷平静,听不出丝毫波澜:

    “民女苏晚,参见钦差大人。”

    李既白端坐主位,那熟悉的轮廓让他心脏一阵抽紧,面上却依旧是万年不变的冰封。他沉默着,没有立刻让她起身。

    “苏晚?”他终于开口,声音平稳,听不出喜怒,“锦心坊管事?”

    “是,大人。”

    “赵二公子称你筹措粮草,助力北境,可有此事?”

    苏晚心头一凛,知道真正的考验来了。她不能否认,否则便是欺瞒钦差,也坐实了心虚。但若承认,在这众目睽睽之下,等于将自己彻底暴露,后续麻烦无穷。

    苏晚正斟酌着如何回应,一个带着笑意的声音却抢先一步响了起来。

    “李大人明鉴,”赵衾端着酒杯,不着痕迹地挡在了苏晚与李既白视线之间些许位置,姿态熟稔而自然,“苏管事一介女流,性子腼腆,不善言辞。此事说来,还是赵某牵的线。苏管事心善,听闻北境将士艰苦,便想尽些心力,恰好我漕帮有些门路,便帮着周转了一番。皆是出于公义,苏管事怕是并未想借此扬名。”

    他这番话,说得滴水不漏。既替苏晚承认了筹粮之事,又将功劳轻描淡写地归于“公义”和“漕帮门路”。

    而他此刻维护的姿态,落在旁人眼里,怎么看都带着几分不同寻常的亲昵与回护。

    原来这位苏管事,背后站着的是漕帮二公子赵衾,难怪能做成这等大事。

    看来二人关系匪浅啊!

    曾钦宁坐在李既白身侧,端起茶杯轻轻啜饮。

    李既白握着酒杯的手指节泛白

    他目光越过赵衾落到苏晚身上,语气更冷了几分:“哦?竟是赵二公子牵线?苏管事一介商贾,能得赵二公子如此鼎力相助,想必有过人之处。”

    苏晚正欲开口,赵衾却又抢在了前面。

    “李大人说笑了,”赵衾哈哈一笑,神态轻松,“苏管事经营锦心坊,技艺精湛,管理有方,在我淮州商界有口皆碑。赵某不过是欣赏其才干,又恰逢其会,略尽绵力罢了。说起来,苏管事设计的几款新式绣样,连京城的贵人们都赞不绝口呢。若是大人有兴趣,改日让苏管事送上几幅,请大人品鉴?”

    他巧妙地将话题转移,言语间对苏晚的赞赏与维护溢于言表。这番唱和,落在众人眼中,更是坐实了二人的“亲密”关系。

    李既白看着赵衾那副俨然以苏晚保护者自居的模样,再看看苏晚默认一切的态度,胸腔里仿佛有一把火在烧。

    他面色不变,声音冷硬如铁:“绣品就不必了。本官奉旨督察漕运,关心的是粮道是否通畅,漕规是否森严。苏管事既有筹粮之能,想必对淮州漕运亦有所了解。日后若有询查,还望苏管事能如实相告。”

    “民女遵命。”

    苏晚终于得以开口,声音依旧平淡无波。她再次屈膝一礼,然后低着头退回了自己的座位,自始至终,没有看李既白一眼,也没有看赵衾一眼。

    一场风波,看似在赵衾的“解围”下平息。

    李既白不再多言,只沉默地用着面前的菜肴。

    赵衾则恢复了谈笑风生的模样,与左右推杯换盏,只是眼角余光,总会不经意地扫过主位上那个冷峻的身影,嘴角噙着一抹意味深长的笑意。

    曾钦宁将一切尽收眼底,心中轻轻叹了口气。她知道,侯爷的心,从踏入这宴厅,看到那个女人的第一眼起,就已经乱了。

    而在这龙潭虎穴之中,心乱便是最大的破绽。

    她得做些什么

    终于,在李既白以舟车劳顿为由,示意宴席可以散后,众人纷纷起身。就在李既白在王知府等人簇拥下,即将步出宴厅,经过苏晚所在席位附近时。

    曾钦宁,似乎是因为起身时裙摆被桌角轻微绊了一下。身形一个不稳,竟直直地向侧前方踉跄了一步,不偏不倚,正好撞在了同样起身垂首的苏晚身上。

    这一下撞得并不算太重,却足以让毫无防备的苏晚向后踉跄了半步。

    “啊!对不住!实在对不住!”曾钦宁面上惊慌,松开了手,连声道歉,“是我不小心,冲撞了这位……苏管事?”

    她的声音清脆,带着惹人怜爱的无措,周围所有人的目光都吸引了过来。

    苏晚蹙眉,不欲多事:“无妨,曾小姐不必在意。”

    然而,曾钦宁却仿佛没有听到她的话,怔怔地看着苏晚,失态地低呼出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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