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九章
世可以为了她权势,将她弃如敝履,亲手送上绝路。今生做出这等事,又有什么奇怪?

    她之前竟还有过一瞬间的动摇,以为齐州阿姊的化险为夷或许是……真是可笑至极!

    “消息来源可靠吗?”

    “传得有鼻子有眼,说是从京里贵人圈子里流出来的……”顺子低声道,“而且,咱们在北境运粮的兄弟也隐约听到些风声,说是朝廷派了钦差下来,可能要严查漕运,让他们小心些。”

    苏晚闭上眼,深吸一口气,再睁开时,眼中已是一片沉静的寒潭。

    她筹粮的命脉,漕运将直接掌握在李既白的手中。形势瞬间恶劣到了极点。

    她走到窗边,看着院中在春日下恣意生长的杂草,生命力顽强得令人心惊。

    “福安,”她转过身,语气恢复了惯有的冷静,“让我们的人,加紧运送第二批粮草,在李既白抵达淮州之前,能运多少是多少!尽量走……赵衾给的那条新路。”

    *

    府衙之内,灯火通明至深夜。淮州知府与一众相关官吏,皆是面色凝重,反复核对着历年漕运文书和税赋账册,唯恐被那位靖安侯抓住把柄。

    漕帮总舵,气氛同样紧张。帮主赵老爷子称病不出,将事务暂交长子赵铭代理。赵铭端坐主位,面色阴沉。钦差南下,首当其冲的便是掌控着淮州水运命脉的漕帮。他看了一眼坐在下首,神色平静甚至幸灾乐祸的二弟赵衾,心中更是恼怒。

    “二弟,钦差将至,你倒是沉得住气。”

    赵衾把玩着手中的玉扳指,轻笑一声:“大哥何出此言?钦差巡查,乃朝廷法度,我等奉公守法,何须惊慌?对了,大哥手下那位刘三爷,前些日子在黑水荡闹出的动静,怕是得好好料理干净,免得授人以柄。”

    他轻飘飘一句话将矛头引向了赵铭,厅内几位依附赵铭的堂主脸色都有些不自然。

    赵铭冷哼一声:“不劳二弟费心!我自有分寸。倒是二弟你,与那位锦心坊的苏管事走得颇近,听闻还赠了人家一条好走的路?可莫要引火烧身才好。”

    “生意往来而已。”赵衾面不改色,“苏管事是聪明人,懂得审时度势。与其担心我,不如想想如何应对钦差盘问。毕竟这些年,帮里与各处的‘往来’,可大多都是经大哥的手。”

    兄弟二人唇枪舌剑,互不相让,漕帮内部的裂痕,在钦差将至的压力下,愈发清晰。

    *

    “娘子,又运走了一批,照这个速度,在侯爷抵达前,我们至少能送走七成。”福安回报时,脸上带着一丝庆幸,但更多的仍是忧虑。

    苏晚点点头,目光落在窗外:“剩下的三成,就地分散隐藏,没有我的命令,一粒米也不许动。”

    她知道,李既白既然冲着漕运而来,必然会严查所有大规模物资流动。那剩下的三成粮食,既是备用的火种,也可能成为引爆危机的火星,必须妥善处置。

    这日午后,苏晚正在坊内教导几个绣娘一种新的双面绣技法。

    “瞧这里,线与线之间的过渡务必要自然”她一边解说,一边示范,针尖在细薄的绡纱上穿梭,半片蝶翼跃然浮现。

    就在这时,周坊主手里捏着一份泥金帖子大摇大摆地走了进来。

    “都先停停,停停!”周坊主挥了挥手,声音拔高了几分,“阿晚啊,快来看!天大的面子!我们锦心坊,这回可真是露脸了!”

    苏晚停下手中的针线,抬眸望去,心中已隐约有了猜测。

    周坊主将那请柬“啪”地一声拍在案几上,扬着下巴:“瞧瞧!漕帮总舵亲自发来的帖子!三日后在望江楼设宴,给即将到来的钦差李大人接风洗尘!这淮州城里有头有脸的商贾,有一个算一个,都在受邀之列!”

    她拿起请柬,塞到苏晚手里,“咱们锦心坊能得这份脸面,说起来,还是沾了你的光。阿晚,你现在可是咱们淮州城里的风云人物了!”

    苏晚接过那沉甸甸的请柬。

    该来的,终究还是来了。

    周坊主凑得更近,声音带着几分八卦,“我可听说了,京城来的那位钱老板也会去!你刚好也能见见世面,多拓宽生意。”

    苏晚眸光微闪,看来那天有得戏看了。周坊主只当是拓展生意的好机会,却不知这看似风光的请柬背后,藏着多少凶险的暗流。

    “既然坊主如此说,那苏晚定准时参加。”她微微屈身,应承下来。

    竹儿忧心忡忡:“娘子,这分明是鸿门宴。侯爷那边……羊入虎口啊!”

    苏晚走到水盆边,慢条斯理地净手,看着清澈的水波,轻声道:“是鸿门宴,也是机会。”她擦干手,“不过,谁入谁的口,还未可知。”

    ——第三日的傍晚

    钦差大臣,靖安侯李既白的官船,在无数双眼睛的注视下,缓缓驶入了淮州码头。旌旗招展,护卫森严。

    几乎就在官船靠岸的同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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