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放下棋子,身体微微前倾,打量着苏晚:“苏管事这是在怪我?”
“苏晚不敢。”苏晚语气依旧平静,眼神却毫不退让,“只是希望二爷能给个明白话。这淮州的水,苏晚既然蹚了,总得知道自己抓着的是稻草,还是磐石。”
赵衾盯着她看了片刻,忽然笑了起来,“苏管事果然快人快语。黑水荡的事,是刘三不懂规矩,手伸得太长了。你放心,这笔账,我会替你讨回来。”
“如何讨?”苏晚追问,“我那五千石粮食,北境的将士,等不起二爷慢条斯理地算账。”
“粮食,我来补。五千石,三日内,为你备齐。”
“条件?”她直接问道。
赵衾站起身,踱步到窗边,看着窗外庭院中的春色,慢悠悠道:“云锦阁那本蓝色的册子,苏管事那日……似乎没有翻开?”
“苏晚恪守本分,不该看的,绝不会看。”
“可那本册子,现在不见了。”
“我希望苏管事能帮我……找到它。”赵衾缓缓道:“或者说,帮我弄清楚,是谁,把它送到了不该送的地方。”
苏晚瞬间明白了。
那本蓝色册子记录的东西,足以威胁到赵衾。如今册子失踪,他怀疑是赵铭那边的人动了手脚,甚至可能已经交给了官府。
这是一个比运粮更危险的任务。
她看着赵衾那双充满算计的眼睛,“好。我会尽力去查。但请二爷记住,五千石粮食,三日内,我要见到。”
“一言为定。”赵衾满意地笑了。
苏晚没有回锦心坊,而是直接去了云锦阁。她没有惊动孙掌柜,只在铺面里随意看了看那些绸缎,与伙计闲聊了几句,旁敲侧击地问了问近日可有陌生人来过,或者铺子里是否发生过什么特别的事。
伙计们大多茫然摇头,只有一个年轻些的学徒压低声音道:“好像……前天晚上打烊后,孙掌柜一个人在账房待了很久,后来好像还发了脾气,摔了茶杯……小的第二天早上打扫时还看见碎片来着。”
前天晚上,那正是她去涵碧轩参加春宴的第二天。
苏晚心中有了计较。她离开云锦阁,又去了附近的几家店铺,以锦心坊想扩大合作的名义,与掌柜们闲聊,不经意间将话题引到云锦阁,都说云锦阁位置好,可惜生意差,听说账目也乱得很,怕是撑不了多久了。
她刻意散布这些消息,是想打草惊蛇,看看谁会因此坐不住。
做完这些,已是傍晚。
福安查到的消息与苏晚所想一样,只不过没有人敢出来指认是刘三爷的人干的。而钱禄那边,也有了动静。苏晚要的就是在他心里埋下一根刺。让京城那边知道,淮州并非铁板一块,这池水越浑,对她越有利。
就在这时,院门外传来几声轻微的叩门声,不是寻常访客的敲法。
苏晚示意竹儿去应门,自己则握紧了袖中的匕首。
竹儿透过门缝看了看,回头对苏晚做了个口型,脸上带着惊疑。苏晚走过去,只见门外站着的,竟是多日未见的王莽。他一身夜行衣打扮,身后并无他人。
王莽闪身进来,对苏晚抱拳一礼,声音压得极低:“苏管事,冒昧打扰。”
“王头目深夜到访,有何要事?”苏晚不动声色地问。
王莽从怀中取出一个用油布包裹得严严实实的小物件,递给苏晚:“二爷让属下将此物交给苏管事,或许对查找那本册子有用。”
苏晚接过,入手沉甸甸的。她打开油布,里面赫然是一把黄铜钥匙,样式古老,上面还刻着一个模糊的“陈”字。
“这是?”
“这是陈记货栈后巷,第三间废弃库房的钥匙。”王莽低声道,“那本册子……最初就是藏在那里的。前几日,二爷察觉有异,派人去查看时,册子已不翼而飞,但我们在库房角落,发现了这个。”
他又从怀中取出一个纸包,里面是几片深蓝色的碎布丝,像是从什么衣物上勾下来的。
“这布料,不是寻常百姓家的。像是……宫里流出来的‘云水缎’,虽然刻意做旧,但这质地,瞒不过懂行的人。”
“云水缎?”苏晚惊呼。
那可是专供皇室和少数顶级士官使用的御用布料,极为稀有。
“二爷的意思是,请苏管事顺着这条线查下去。淮州城内,能用得上云水缎的人,屈指可数。”
苏晚捏紧手指,她没有想到,除了三皇子竟还有人手伸得这么长。上官威的生母,慧贵妃,暴毙于江南,自那之后上官威可未再踏入江南。
这意味着可能牵扯到皇权争斗,如此可远比漕帮内斗要凶险万倍。
但她没有退路,“我明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