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三章
所。

    上官威显然也没料到李既白会出现在这里,眉头几不可察地蹙了一下,随即笑道:“原来是靖安侯。怎么,侯爷也对此地感兴趣?”

    李既白并未直接回答他,而是淡淡扫过全场,语气平和,却抛下了一个石破天惊的消息:

    “兴趣谈不上。只是刚从未央宫出来,陛下因北境军粮贪腐一案龙颜震怒,已下旨彻查。凡涉事官员商贾,无论牵扯到谁,一律严惩不贷。本侯奉旨协理此案,路过此地,想起一些风闻,特来提醒三殿下,此地……鱼龙混杂,还是少来为妙,以免瓜田李下,惹来不必要的麻烦。”

    “军粮贪腐”,“龙颜震怒”,“严惩不贷”……这几个词如同炸弹,将千金坊彻底炸开。

    刚才还沉迷于赌局的赌客们,尤其是那些可能与粮草生意有牵连的,顿时脸色大变,交头接耳,惶惶不安。

    谁还有心思去关注一个面生的“小公子”?所有人的注意力都被这突如其来的朝廷动向和李既白话语中隐含的警告所吸引。

    钱禄更是吓得面如土色,手里的筹码“哗啦”一声掉在地上都浑然不觉,恨不得立刻找个地缝钻进去。

    上官威脸上的笑容僵住。李既白这番话何止是提醒,分明是警告,更是将他今日出现在这敏感之地的行为,置于一个极其尴尬的境地。他若再停留,岂不是坐实了“瓜田李下”之嫌?

    李既白不再看他,转身便朝门外走去,“三殿下,有些事,臣还需与您商议。”

    上官威盯了李既白的背影一瞬,又冷冷扫了眼周围噤若寒蝉的众人,终究还是冷哼一声,拂袖跟了上去。

    二人的相继离开,让千金坊陷入了诡异的寂静,随即是更大的窃窃私语。

    黎昭月直到这时,才感觉那扼住喉咙的无形之手松开,后背已然被冷汗浸湿。她缓缓转过身,看着李既白和上官威消失的方向,心中波澜起伏。

    “阿月,你没事吧?”启靳权快步走到她身边,担忧地问。

    黎昭月摇了摇头,强迫自己冷静下来。她看了一眼吓得魂不守舍正准备溜走的钱禄,知道今日再想接近他已是不可能了。

    “我们走吧。”她低声道。

    马车驶回靖安侯府,跟来的侍卫也早已醒来,大家都统一口径定是其过于劳累才睡了过去。

    待黎昭月回到府内,李既白早已在内院等候。他依旧穿着那身未来得及更换的朝服,面容带着疲惫,却更衬得眸色深沉。

    “今日,玩得可还尽兴?”他开口。

    “我只是与启二哥叙了叙旧,并未去什么特别之处。”黎昭月道。

    李既白走近两步,衣着混着朝堂带来的肃穆感,无声侵袭过来。

    “是吗?”他语气平淡,“千金坊那种地方,乌烟瘴气,并非你该去之地。”

    “该不该去,我自有定夺。侯爷既允我自由,我去何处,似乎无需事事向侯爷报备。”她语气微冷,带着刺。

    李既白没有因她的顶撞而动怒,“我允你自由,是不愿你如笼中鸟般枯萎,而非让你以身犯险。”

    他声音低沉下去,“千金坊背后关系深不可探,三皇子今日出现在那绝非偶然。你可知,若他当时执意深究你的身份,会是什么后果?”

    “后果?无非是给侯爷添麻烦,或者‘大义灭妻’?”她刻意加重了最后四个字,如同淬毒的针,直刺向他。

    李既白眉峰拧起,似不懂她的意思,又道:“北境军粮一案,陛下已命我协理监察院共同查办。此事关系重大,牵扯甚广。周焕赵昆等人,皆在调查之列。朝廷自有法度,不会冤枉忠良,亦不会放过蛀虫。”

    “侯爷与我说这些,是何意?”

    “只是想告诉你,”李既白迎着她的目光,“有些事,急不得。雷霆雨露,皆是君恩。在尘埃落定之前,保全自身,方为上策。”

    他顿了顿,意有所指,“莫要再行险事,授人以柄。”

    与此同时,三皇子府邸。

    上官威负手立于窗前,脸色阴沉。李既白今日在千金坊的出现,让他心中极为不快。

    “通知鹰,让他早些回去。”他冷声道。

    “殿下,您就这么放心不下李既白?”身旁的白衣男子捻着佛珠,似笑非笑。

    上官威眯起眼,指尖轻轻敲击窗棂,“他今日来得太巧了。还有那个启家后面跟着的小子……总让本王觉得有几分眼熟。”

    他脑海中闪过那“少年”过于精致的侧脸和略显单薄的身形,一个模糊的念头划过,却未能抓住。

    白衣男子冷哼一声:“怕什么?李既白,我倒觉得是给掩饰,那个面生的小子,也造不起风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