背挺得笔直,“周焕贪墨军饷,与奸商勾结,账目上必有破绽。赵昆与敌军来往,军营亲信必有知情之者。这些,都需要时间去查证,可晚辈在侯府行动受限,寸步难行。而且,晚辈不求先生直面对抗,晚辈只想知道该如何入手,该如何找到那能撬动顽石的支点。”
沈牧静静听着,手指无意识地敲击着桌面,过了好一阵,他才道:
“周焕此人,贪婪跋扈,尾巴并不干净。他有一个妻弟名叫钱禄,在京中经营一家粮行,实则为周焕洗钱销赃。此人嗜赌成性,且酒后无德,或许是个突破口。”
黎昭月眼睛一亮,粮行,“莫非是昌隆粮行?”
“不错……”沈牧沉吟道,“至于赵昆,他出身寒微,能爬到今日之位,全赖三皇子提拔,对三皇子忠心耿耿。但其麾下有一参军,名叫孙毅,曾因赵昆克扣军饷之事与之发生过冲突。此人,或可利用。”
“多谢先生指点!”黎昭月起身,再次郑重行礼。
“不必谢我。”沈牧摆了摆手,神色凝重,“三皇子势力盘根错节,心狠手辣,凡是阻碍他之人,都没有好下场。”
“但晚辈早已无路可退。”黎昭月抬起头,眸色冷静,“即便前方是刀山火海,昭月也要闯上一闯。”
看着她眼中与年龄不符的坚毅和决绝,沈牧眼中闪过一丝赞赏,但更多的仍是担忧。“既然如此,老夫会尽力为你留意消息。但你切记,凡事需谋定而后动,不可操之过急。”
“是,昭月明白。”黎昭月将沈牧的叮嘱牢记于心。她知道,此行目的已经达到。她不敢久留,再次戴上头巾向沈牧告辞。
当护卫们见到黎昭月气色稍好的模样,也都松了口气。约莫半个时辰后,马车缓缓停在了慈恩寺山门前。古刹庄严,钟声悠远,香火气息弥漫在空气中。
黎昭月虔诚地上香,跪拜。她低垂的眉眼间,神色哀戚,任谁看了都会觉得这是一个为家事操碎了心的柔弱女子。
完成了一系列仪式后,黎昭月屏退了左右侍卫,只让云舒陪着去到后院。
“小姐,沈先生说的那两个线索,我们接下来该如何着手?”
“钱禄嗜赌,这是他的命门。我们可以找一个信得过的人,混入赌坊接近他,以便套取信息。”
云舒眼珠转了转:“启二公子门路广,定有办法!”
“至于孙毅,他身在北境军中,倒有些麻烦……”
主仆二人正低声商议着,忽然,旁边茂密的灌木丛中传来一阵窸窸窣窣的声响,紧接着是一声闷哼。
黎昭月心头一惊,立刻警觉地将云舒护在身后,“谁在那?”
灌木丛晃动了几下,一个身影踉跄着从里面跌了出来,摔在草地上。
那是一个看起来约莫十一二岁的少女,衣衫华贵,但此刻却沾满了泥土和草屑。她的右脚脚踝处明显肿胀起来,裙摆也被撕破了一道口子,露出可怖的血痕。
“你……你们是谁?”少女忍着痛,警觉地看着二人。
见是个受伤的小姑娘,黎昭月放下了戒备,“小妹妹,你别怕,我们不是坏人。你是受伤了吗?”
她说着想要靠近,可少女却甩开衣袖,“别碰本小姐!”
黎昭月愣在原地,她不是因小姑娘的态度,而是那人身上的玉牌,赫然刻着“柳”这个字。
前世,大约也是这个时间。吏部尚书柳承翰家那位备受宠爱的幼女柳竞怡,因厌烦家中管教女扮男装偷溜出府,结果在山中迷路,还摔伤了腿,失踪了五日,闹得柳府人仰马翻。最后是在一处山坳里找到了奄奄一息的她,而自那以后,柳竞怡便再不能站起来了。
“我们夫人好心要帮你……”
“我不需要你们的帮忙!”柳竞怡直接打断云舒的话,用力撑起身子想要离开。
“你!”
“云舒……”黎昭月拦住她,“既然她有自己的想法我们就别去打扰,反正看她这个伤势,也走不出多久,而且不及时医治肯定会留下病根。”
黎昭月的声音不大不小,柳竞怡刚好听个清楚。她下意识看向自己的腿,伤口触目惊心,而她也好几天没有吃饭了,以这副身子,恐怕遇到一只兔子都敌不过。
“喂!你!”柳竞怡指着黎昭月腰间,“给我点水喝。”
“你怎么和我们夫人说话的!我们夫人乃靖安侯之妻,岂容得你在这大呼小叫!”云舒这下是忍不了了,将袖子撸起就想上前教训她。
可黎昭月只是抬手,云舒便偏过头,腮帮子也只能瘪下去。
柳竞怡见黎昭月气质不凡不禁疑惑,“靖安侯夫人?就那个,当众拒婚的?”
“不错。”
黎昭月柔声道,下一刹一块石子抛来,她迅速偏头躲开。
“原来你就是那个想要害死既白哥的坏女人!”柳竞怡拖着腿,手上不停扒拉着,“你个坏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