用眼球打了底以后,他又从一个大桶里接了一些澄清的液体,在透明的杯子里带有一点淡淡的黄色。
程昭皱起眉头,她不希望这是什么重口味的东西。
调酒师贴心地为她介绍:“发酵后的脑脊液,会有一点微酸的风味,但回味是甘香的哦。”
程昭:“这是船客身上的吗?”
调酒师:“唔,我们不会对船客那么做的,这些都只是耗材。”
程昭:“你们到底想做什么呢?”
调酒师眼睛笑眯眯的:“想让每一位客人都宾至如归哦。”
程昭眨眨眼,是她的错觉吗?刚才好像有两张不同的表情在调酒师脸上重合了,一张是船上所有服务人员都弧度相同的眯眼微笑,另一张却是悲伤哭泣的?
“程昭,你看外面!”洛清惊叫起来。
程昭看向舷窗外,一个人从上方落了下来,按说自由落体是很快的,但她和洛清都能看清这个人落下的全过程。
他扬起的衬衣下摆,跃水般的姿势,被风吹得波动的皮肉,还有脸上癫狂的笑容。
“哈哈哈哈哈,我不会让你们抓到我的!”诊室的窗前,男人张狂地大笑,他脸上挂着血珠,一滴滴顺着下颌落到泛黄的衬衣上。
在他脚下,身着白大褂的长者了无生气地倒伏在地上,五官都被砍烂,半边脸几乎被削去,看不出人样。
但程昭认识,这是她的导师,他刚才被一刀捅进肚子里,却还死死抱住男人的腿,对着程昭撕心裂肺地大喊:
“跑啊!快跑啊!”
可是程昭完全傻了,脚底跟生了根似的动弹不得,只能看着那个男人一边骂着“老不死的黑心玩意儿”,一边抡起利刃,刀刀往她恩师头脸上砍。
她在外科规培了两年,从来没见过比恩师更加不成人样的患者。
浓烈的血腥味弥漫在整个专家诊室,那味道令人作呕。
是近在咫尺的死亡味道。
她应该跑的,她得去报警,去叫保安处,可是她大脑一片空白,什么都做不了。
老师软绵绵地瘫在地上,身下是大片的鲜血,有几滴血甚至都溅到了程昭的脸上。
还是温热的。
太可怕了,她甚至想闭上眼睛。
可是她又不敢,她什么都不敢做,好像只要她一动不动,就能装作是一根置身事外的木头人。
但她不是,她是一个活生生的人,是神经外科专家方锦社教授的关门弟子,是他的得力助手。
也是那场儿童髓母细胞瘤手术的一助。
患儿母亲早逝,由父亲一人独自抚养到8岁,由于肿瘤的压迫,孩子已经失明,每日承受癌痛煎熬,瘦得只剩一把骨头,8岁的男孩还不到15公斤。肿瘤已经有扩散的迹象,手术要尽可能实现安全的最大范围切除,后续预估还需要联合放疗或化疗。
为了这个孩子的治疗,父亲早就花光了所有的积蓄,社会的捐款也所剩无几,整个国内无人敢做这台手术。
他跪在方锦社面前,求求他救自己年幼的孩子。
方锦社自掏腰包,承担了所有的治疗费用,只告诉他一件事,手术风险极高,如果不做手术,预期寿命三个月,如果做手术,可能再活十年,也可能死在手术台上,让他自己选择。
被孩子的病情折磨了数年的父亲,求着搏一个奇迹,他和孩子都已经快要坚持不下去了。
他在所有人面前,一把鼻涕一把泪地说:
手术成功了,算他孩子命好,方教授技精心仁。
手术失败了,算他孩子解脱,方教授仁至义尽。
手术结束了,奇迹没有发生,孩子瘦小的身躯永远留在了手术台上。程昭艰难地开口,对等在手术间外的男人说“请节哀”。
男人佝偻着身体,在手术室走廊嚎啕大哭。
方锦社安慰了男人,说孩子的后事他愿意出钱。
三天后男人拉了横幅,说医院黑心,方锦社没有医德,草菅人命。
医务科问他,所有医药费都是方锦社出的,他还想要什么。
他说,我要两百万,两百万买我儿子的命,不算贵吧。
不给钱,我就闹,闹到你们医院开不下去。
程昭气愤地说:“老师,孩子所有的医药费都是您出的,术前风险告知得很清楚,所有签字都齐全,手术我们尽心尽力站了10个小时,他凭什么来要钱啊?”
方锦社没有见他,只是对程昭说:“这样的事情还会有很多很多,作为医生,我们自己问心无愧就好了。”
然后那天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