帕耳忒诺珀号(七)
    程昭醒了。

    借着阳台投进来的朦胧月光,她看见邻床上随着呼吸起伏的躯体。

    她愣了三秒,才反应过来,自己回到了客房。

    她不是去拍卖会了吗,怎么回来客房的,为什么毫无印象?

    对于拍卖会现场,她只有一点零星的记忆。

    穿着白袍的人们围在一起,中间是一只打开的木匣。

    木匣里面空无一物,但白色面具下的一张张嘴开开合合,似在虔诚地咏唱。

    可这咏唱是无声的,在程昭眼中仿佛一出默剧。

    她隐约记得这个木匣子里是有东西的,是什么呢?

    来自海洋深处的珍宝……是黄金?还是夜明珠?亦或是玉石?

    程昭在床上坐起来,神情痛苦。

    光是回想拍卖会的场景,她的大脑皮层就像被数千根针扎进去一样,放射性的细密疼痛遍布了整个脑袋,她疼得呻吟出声,双手抱头在床上翻来覆去地挣扎。

    最终一个翻身滚落下床,跌倒在地上,发出沉闷的声音。

    近在咫尺的另一张床上,被子下的人没有任何反应,甚至呼吸的起伏越来越微弱。

    程昭狼狈地坐在地上,逼迫自己放空大脑。

    这样很有效果,脑子像吸了薄荷油一样,慢慢清醒起来。

    跟着一起清晰的,还有一个有规律的“滴答”声。

    这个声音频率不高,几秒出现一次,绝不是时钟的声音。

    程昭竖起耳朵细听,房间里很安静,所以这个“滴答”声能听得很清楚,是卫生间传来的。

    是水龙头没关好吗?

    程昭扒着床沿,颤颤巍巍地站起来,摇晃着身形,一路扶着墙壁,走进了卫生间。

    卫生间的瓷砖反射着声波,“滴答”声被成倍放大,她能确定,声源就在这里。

    洗手池的龙头没有滴水,台盆里散落着几根长发。

    淋浴区的花洒也关紧了,没有水滴落下来。

    所以是哪里在滴水?

    “滴答——”

    “滴答——”

    “滴答——”

    一滴黑色的液体落在她脚边,地面上已经积起了一片漆黑如墨的小水洼,只差一点点就要沾上她光裸的脚。

    程昭抬头朝天花板上看去。

    乍一看,头上的吊顶像是地面的镜像,也有一个碗大的黑色圆形。

    “滴答——”

    黑色液滴从顶上的黑圆中落下,在空中拉长,最后落进地上的圆里,成为黑色水洼的一部分。

    程昭后退一步,她看清了,头顶上是一个漆黑的洞,洞的边缘在慢慢融化成水,再落到地上。

    头顶的黑洞在慢慢变大,脚边的黑色水洼也在逐渐向外扩。

    这豪华邮轮的质量未免也太差了,SVIP的房间都豆腐渣工程,下层的普通房间还能住人吗?

    “嗡——”

    水滴声中又多了一个声音,像是什么昆虫的振翅声。

    程昭心头闪过一丝不详的预感。

    黑洞里落下一颗与众不同的“水珠”。

    它并不遵循自由落体的规则,而是悬浮在空中,展开了一对窄扇形的黄褐色翅膀。

    不好,这只是虫子!

    还踏马会飞!

    眼见虫子朝面门飞来,程昭下意识伸手去挥开。

    视野像是开了慢速倍率一样,程昭能看清虫子的头上念珠状的触角,分成三截的体节,鼓鼓囊囊的白色腹部,还有宛如薄纱的狭长膜质翅。

    虫子撞在左手食指上,指尖立刻传来火辣辣的疼痛。

    作为一个南方人,她不会认错,这是白蚁!

    程昭一个跨步来到洗手池前,打开水龙头,清凉的水冲洗着泛红的手指。

    白蚁的蚁酸有强腐蚀性,必须尽快冲洗干净,最好再用碱性的东西中和。

    这么高端的邮轮,怎么卫生间连个肥皂都没有?

    程昭左手继续冲着水,右手打开镜柜寻找。

    镜柜是空的,洗手池下面的抽屉也是空的。

    手倒是不痛了,但感觉有点奇怪,这里的水效果这么好吗?还是因为她处理得够及时,蚁酸还没来得及腐蚀到皮下?

    算了,水冲效果好的话,不中和也没关系吧。

    程昭放弃了寻找,视线回到左手上——

    “啊!”

    流动的清澈水柱下,原本只有一点红肿的手指此刻皮肉尽削,露出森森白骨,其他被水碰到的地方也在慢慢消融,化作红黄的肉糜血水流淌下来。

    洗手池里已是猩红一片。

    她刚才忙着找肥皂,根本没去看手,此刻才反应过来,不是蚁酸被冲干净了,是皮肉神经都被腐蚀殆尽,左手麻木失去知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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