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和Annie想给他搭把手,但我必须得在天黑前把Annie送到机场。所以我冷漠地在Richard,“帮人帮到底!”的呼声中驱车驶离。
次日,佛罗的深夜,我躺在旅店的床上,风吹动干枯的树叶发出窸窸窣窣的响声,像是老鼠在墙中爬动。
佛罗的夜晚很乱,响亮的木.仓声时不时在街道的尽头响起,木.仓口迸发的火光在黑沉的夜幕中闪烁着,像是稍纵即逝的星子,暂时地照亮一张张或狰狞或平静的陌生面庞。
在一成不变的混乱中,我久违地梦到了我的家乡,我的过去。
我的故乡,萨拉,现今已成为了一片如星之彩掠过一样,毫无生机的废土,过去也不甚繁荣。
死亡、暴力与瘟疫如今仍肆虐在那片土地上。
兴许数十年前,那是一片繁华奢靡的不夜城,但自我出生起,它就已经在战火的摧残下被蚕食得只剩下荒凉的残垣。
我是在一座医院的残骸中被一群难民们发现的。他们为我取名为Miracle,意为奇迹。
但我的到来并未给他们痛苦的生活带来转机,反而让他们本就拮据的生活雪上加霜。
饥饿的难民们将从墙缝中捉出的老鼠,和着泥土与树皮,运气好时能找到鸟类或松鼠藏的种子,将它们煮成一锅。
有时会有人支持不住倒下,这时我们就能吃到肉汤。但饥饿疲累的人们身上究竟又会有多少肉呢?
可能是因为神看不下去我们这样狼狈丑恶地活下去的情态了吧。有一天,灾难降临了。
起初是蝗灾。人头大的蝗虫,所到之处寸草不生,一口就能撕掉一大块血肉。一个成年人几秒钟就能被分食干净
然后是干旱和暴雨,紧接着又是骤降的气温。许多人支持不住病倒了。没有食物也没有药物,即使我们狠心抛弃活埋了所有患病的人,瘟疫还是发生了。
或许祸根早就埋下了,我们赖以维生的鼠类显然早就成为的鼠疫隐藏的导火索。
最后是战火和疯狂。队伍中不断有人陷入谵妄,或突然暴起伤人。在外本欲平息的战火突然迅速蔓延,恐饰分子随意地散播死亡。一些信仰着不洁之物的疯子将苦难与鲜血视为甘霖,对苟延残喘的难民们伸出魔爪。
当我被爆炸波及失去了我的右腿时,我便接受了那个绝望的事实。我会被放弃。
可就在这时,张自硝烟与尘灰中闲庭信步而出,四处张望着,像是在寻找什么。
然后他看见了我。
“喂,孩子,还活着吗?”
他轻轻地把我从碎石中挖出。
鲜血模糊了我的视野,我看不清他的表情。爆炸的冲击波让我的耳朵里嗡翁作响,所以我也听不清他在说什么,但我强行睁开迷蒙的双眼,本能地点了点头。
张将我带到最近的医院,这里尚未被混乱波及。我在这里度过了一段安稳的养伤期。
期间,张来看过我几次,待我好一些了,他将一张照片拿给我看,
“你见过这个图案吗?”
那是多么混乱、邪恶的花纹,看过一次就绝对不会忘记。
我缓缓地点了点头,“他们,防空洞,血。”我断断续续地吐出几个词,手指指向西南方。
“啧,藏头露尾的鼠辈。”
张又风风火火地离开了。
再次回来时,张身上带着淡淡的血腥味,还有硝烟的气息。他的任务完成了,来向我道别。
“等你的伤好了,有人会带你离开萨拉,去一个安全的地方,你将在那里生活,完成你的学业。”
我睁大了眼睛,挣扎着朝他伸手,“先生,我想,和您,一起!我能,帮您!求求您,不要,抛弃我!”
他压住我,不让我乱动,“我没有抛弃你,啧,别乱动,小心伤口裂开,”他挠了挠头,把本来就不顺直的头发抓得更乱,然后无奈的叹了一口气,递给我一张名片,
“这样吧,你先去读初中和高中,我们可不要文盲。还有,不要叫我先生,我姓张,叫我张叔就行了。等你毕业,见到更广阔的世界之后,你自己再决定要不要加入我们。这是我的联系方式,有问题可以找我。”
事实证明,我确实是个奇迹。
腿部的残疾并没有对我造成任何困扰,我对义肢适应良好。我以令人惊叹的速度读实了初中和高中,入学密斯卡托尼克大学。
距我脱离那个噩梦般的生活已过了五年,我终于获得了站在他身边的资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