虽说二三十岁的人谈不上退休养老,但我还是很希望他能就此安定下来。
他在偏僻的山区买了栋别墅,邀请我去小住几天。别墅四面环山,鲜有人烟,群山中间有一片大湖,从别墅中可以眺望到。
在此之前我从来没有听说过这个地方,更别提这片名为“拉莱耶湖”的巨大咸水湖了。
别墅的风格古朴而粗犷,让我联想到原始与野性。“颇有印斯茅斯的风格,”老张如此评价,“让我想到了在美国的日子。”
他吸了口烟,陷入了回忆,“我有段时间失联了,你记得吗?”
当然记得,“有段时间”这个形容属实是不太准确,他整整三年杳无音信,而后几年也只有只言片语表明他还活着。
也正是那之后,老张从一个意气风发的青年一下子变得沉默、神秘起来了。虽然表面还是那种懒洋洋的样子,但我能感受到他无时无刻不在警惕着。
回国后他对那断联的日子闭口不谈,只说是上了个学,学了些本事,找了个工作。谁知道是哪个听都没听过的野鸡大学。
“无稽之谈,普通人无法知晓密斯卡托尼克大学的伟大,”他咂咂嘴,白了我一眼,说回正题,“我在美国的那段时间,阿卡姆镇的人向我推荐了这个地方,听说这里的原主人是疯人院的常客。”
老张毕业后变了不少,不是留了胡子生了皱纹这样表面上的变化,而是自内而外的,像是隐藏在黑色的深潭底部一样的,深刻的东西。
他的眼睛里隐藏着星火一般的狂热,我猜他自己明白这一点。
“拉莱耶,这片湖的名字,怎么说,不像是巧合,”他应该是在自言自语,“这里或许在数万年前是一片海洋,坐落着一座宏伟的神殿,”他小声地描述着孩童想象般的光景,“一位伟大而古老的存在曾沉睡于此。可地壳抬升,海洋干涸,那位伟大的存在也离开了这里。只留下祂忠诚的信徒日日在这里徘徊,重复着祭祀,希望它们的神能回应它们的呼唤。”
他闭上眼睛开始说胡话。
别墅很大,像一座古堡,我问老张想没想过雇一些帮佣。
“帮佣?你真把我当贵族老爷了?”他失笑,抬起眼皮睨了我一眼,
“那个老疯子倒是雇过佣人,”
他摇摇头,“那个倒霉的外乡人现在住在他隔壁床。”
他笑得上气不接下气,被烟气呛得不断咳嗽。
我不明白他在笑什么。
他很快就又变回了那幅懒洋洋的样子,用包含深意的目光看了我一眼,声音带着难得的严肃,“你可以去湖边走走,但如果起雾或者吹起了海风,就赶紧回来。”
我就说他没学什么好吧,湖边怎么会吹海风呢。
说完他拐进了一个房间,只留给我一个敷衍至极的理由,“你就当这里有着不知名污染好了。”
我离开别墅,徒步走到湖边。
正值盛夏,太阳在头上剧烈地发光发热,好像要把我点燃,我不得不找一个阴凉的地方。茂密的树叶能帮我抵挡了一部分热量,于是我向树木更多的深处走去。
或许是被翠绿的世界所吸引,我不知不觉的迷失了方向。也不知何时,树林中的昆虫、动物都消失得一干二净,周围安静得吓人,温度也骤然下降。
我向着能听到水声的方向望去,隐隐约约能看见一大片蔚蓝,再走几步,视野突然变得开阔。树木逃跑一般远离大湖,但依旧没有一点声音。
我走到湖边坐下,湖边凉爽怡人,湛蓝的湖水倒映着蔚蓝的天空,鱼儿在云朵间穿梭嬉戏,但疑点也逐渐浮出水面:这是一片淡水湖。
我目不转睛的看着湖水,湖水中的倒影也不错目的凝视着我,像是在与深渊对望,我被自己的想法吓得打了个寒战。
老张虽然看上去不太靠谱,但实际上精明的很,我不认为他能把湖的种类弄错。
我在湖边坐了不到一个小时,太阳被乌云吞噬,看上去像是一轮血红的圆月。瞬间天色变得一片漆黑,乳白色的薄雾笼罩着我,如有实质般地蠕动着,蠢蠢欲动着想要吞没我。不知何时湖中吹来了一阵风,裹挟着大海的腥咸气息。
湖岸向远处延伸,看上去像大海一样广阔。浪潮疯狂地拍打着岸边,发出哗哗的巨响。星子明暗闪烁着,在我耳边唱起美妙的颂歌。我能看见湖中升起了一座华丽宏伟的神殿,正如老张迷蒙间的描述。
一想到老张,我便如梦初醒般回忆起他出门前对我说的话。于是我用尽全身力气向着远岸湖畔的方向奔跑。
肺部像要爆炸一样剧痛,腿不停地发抖,树林不断地向远处延伸,但我不敢停下,海浪声紧紧地咬在我的身后。
直到我浑浑噩噩的跑回别墅,海浪声和歌声还萦绕在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