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11 章
在他的生命中都更为重要,他最后牵挂着的少夫人死了,路家的仇报了,他就活不下去了。

    而他也深知,哀莫大于心死。

    他死了,小芽儿失去了最后的念想,心智又不同于常人,很难在这个世道活得下去。

    胥璜凤岐便出现的刚刚好。

    更准确的来说是沈清绾的徒弟,为沈清绾报仇,同时也为路家报了仇的恩人出现的刚刚好。

    不管那份师徒情分有多浅,总归是磕了头,传了家学的,路爷爷便抓住这点情分,抓住一切机会将鹿芽推到胥璜身边。

    先是默许胥璜打她一顿出了气,又让鹿芽带着他们抓鱼,趁此机会化干戈为玉帛,再带着他们看星星,抓萤火虫,上山打野物,尽可能的让他们留下更多的记忆和羁绊。

    还在生命最后的关头给胥璜凤岐留下了他能给出的所有,虽然如今他的所有只剩下那几瓶刚制作好的药粉,药丸。

    可对于一个仅仅只有一个时辰的师徒情分,却还是拼尽全力为师父报了仇的胥璜来说,这些就足够了。

    这不是算计,是阳谋。

    为路家仅剩的一个性命谋一条活路。

    胥璜看得出来,凤岐看得出来。

    但他们都默许了。

    更准确的来说,是配合。

    路爷爷被路家精心教养长大,看人的眼光的确毒辣,不论是胥璜,还是凤岐,他们表面不管多吊儿郎当,看着多不着调,都有一个特性,善良,正义。

    面对一个生命将要走到尽头的老人的心愿,他们不曾有过任何商讨,默契的选择了成全。

    他们尽可能的让这个老人在最后的时光感受到温馨,在这几天之中,他们就像是一家人一样生活在一起,虽然时常鸡飞狗跳,但也让这个药庐充满了生机。

    至少老人最后的几天是快乐的。

    他们这段缘分也就到此结束,或许也没有结束,或许将用另一种方式延续下去。

    胥璜问过鹿芽的意见后,将老先生葬在了路少主与少夫人的旁边。

    药庐里吃不了席,但凤岐出去默不作声出去一趟后,不知从哪里找来了一坛酒。

    “我听老先生说过,以前在路家,路少主每次出远门都会给他带一坛当地的酒。”

    凤岐递给鹿玡:“敬你爷爷一杯,送他最后一程。”

    鹿玡结过酒,怔怔的盯着小土包看了会儿,双手捧着酒往前一递:“敬爷爷。”

    然后她便抱着酒坛子咕噜噜开始喝,看那架势竟像是要将一坛子喝完。

    胥璜凤岐面面相觑。

    而后,胥璜上前从鹿玡身后伸手握住鹿玡的手,缓缓地将酒洒在坟前。

    鹿玡虽不明白,但也没有反抗。

    “这样,爷爷就能喝到了吗?”

    胥璜鼻尖一酸,点头:“嗯。”

    人死了就是死了,变不了星星,也喝不到酒,做这一切不过是活着的人一个念想罢了。

    之后鹿玡又去祭拜了路少主与少夫人,回到药庐,天已经快黑了。

    “再在药庐住一晚吧。”胥璜道。

    凤岐没什么意见,鹿玡却茫然地望着胥璜:“师姐和风公子要走了吗?”

    胥璜朝她轻笑了笑,安抚道:“安心去睡,明日我们一起走。”

    鹿玡这才一步三回头的回了屋。

    没了老人的药庐,变得安静了许多。

    没人不厌其烦的问被褥够不够暖和,没人再会在夜里去给小芽儿盖上被她踢走的被子,药架旁也没了那个苍老的背影。

    那间小屋的灯,也永远不会亮起。

    夜色渐深,却没有一个人入睡。

    “你真的要带上小芽儿?”

    凤岐用手枕着头,问道。

    今天的月亮好像都没往日明亮了。

    良久后,胥璜才道:“正如老先生所言,我护不了她一辈子。”

    她是胥月人,很快就会离开这里。

    “你是玉京人,应该对玉京很熟悉,给她找户好人家?”

    凤岐:“你在玉京不是也有亲戚?”

    “这不过是我去玉京的一个借口,多年不来往,不敢轻易托付。”胥璜道。

    若鹿芽心性如常,自不必如此谨慎,可他们都知道,鹿芽与常人不一样,若不清楚底细,哪敢随意托付。

    过了许久,凤岐应了声。

    “好。”

    他在这里蹲了几日清闲,总不能白吃白住,就当是对他们的报答吧。

    可二人不知,此时有一道身影缓缓地从廊下离开,回了自己的屋。

    屋内的瓶子里萤火虫闪闪光亮黯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