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像那次,尚青云面对感情来到的第一反应,是逃避。
她更不想那些言论波及到他,有媒体在的地方,总是刻意地与他保持距离。
混双训练时,她依然会和他击掌,会讨论战术,但训练一结束,她就很快收拾好东西,和女队的队友一起离开,引来他不止一次面对她时的无措。
她回了个【谢谢】,然后退出聊天界面。
对话列表里,妈妈的头像旁边有个红点,她点开,是妈妈问她最近睡得好不好,有没有按时贴膏药。
她都回了好,然后退出界面,又不受控制地点开樊振东的朋友圈,看之前他们俩的那些合照。
他们现在见面,周围总是有别人。
训练时,吃饭时,偶尔在走廊碰到。目光会对上一下,然后又很快分开。
没什么特别的交流,和以前没什么两样。但那些恶意中伤的话,像一层看不见的薄膜,横亘在两人之间。
有一次混双训练结束,樊振东很自然地把她落在场边的水壶递给她。
那是个粉色的保温杯,上面贴着她喜欢的卡通贴纸。她接过来,低声说了句谢谢,然后很快转过身去收拾自己的东西。
她能感觉到他的目光在她背上停留了几秒,但她没回头。
晚上回到宿舍,她点开微博,用小号刷了刷。
不可避免地,又看到一些带着她和樊振东名字的言论,有些还算温和,有些则带着明显的恶意。
有一个帖子详细分析了他们最近几场混双比赛的视频截图,指出她“明显拖后腿”“全靠樊振东carry”。
下面的评论五花八门,有附和的,有反驳的,有看热闹的。
她看着那些ID,很多都是陌生的头像和名字。
他们并不认识她,也不了解她每天训练流多少汗,脚踝承受着什么,只是凭着屏幕上的比分和零碎的信息,就能轻易地给出评判,甚至定罪。
这种感觉很奇怪,就像站在一个透明的玻璃箱里,外面的人可以随意指点、评论,而她却触摸不到他们,无法辩解,也无法逃离。
科技的进步,到底是好,还是坏呢?
她退出微博,把手机扔到一边。
宿舍里很安静,只有舍友均匀的呼吸声。
窗外是北京的夜空,看不到什么星星,和多年前一样,依旧雾蒙蒙的,像她此刻的眼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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训练状态不可避免地受到了影响。
以前练多球,她能咬着牙连续顶下十几二十板,直到李隼喊停。
现在有时候打到后半段,注意力会涣散,无谓的失误增多。
有一个球直直地飞过来,她本该侧身正手进攻,却下意识地缩了一下,用反手挡了回去。球软绵绵地落在网前。
李隼的眉头皱得越来越紧,但没像以前那样大声训斥她,只是要求她加练。
练到后来,她坐在地上,看着满地散落的白色小球,胸口堵得发慌。
汗水顺着鬓角流下来,滴在地板上,很快蒸发不见。
她知道这样不行。
她是运动员,站上赛场就是为了赢。
可现在,那些外界的噪音像一团迷雾,笼罩着她的思绪,让她看不清前方的路。
无力感像潮水,退下去一点,又很快涌上来。
有时候半夜醒来,她会盯着天花板发呆,脑子里反复回放那些批评的声音,还有自己失误的画面。
下午,她一个人在力量房加练核心。
空旷的房间里只有器械冰冷的反光和她的喘息声。做到平板支撑的时候,手臂和腹部都在发抖,汗水滴在地垫上,形成一小块深色的印记。
脑子里乱糟糟的,一会儿是网上那些刺眼的字句,一会儿是脚踝的隐痛,一会儿是全运会女单决赛那个不敢发力的球。
那个球如果敢侧身,敢发力,结果会不会不一样?
她不知道。
竞技体育没有如果。
“尚青云。”
她猛地回过神,抬起头。
汗水模糊了视线,她眯起眼睛。
樊振东站在力量房门口,手里拿着两瓶运动饮料。
他穿着灰色的训练服,头发有些乱,像是刚洗完澡。
“李指让我给你送点水。”他走进来,把其中一瓶放在她旁边的器械上。
“谢谢。”她维持着平板支撑的姿势,声音因为用力有些发颤。
地垫的橡胶味混合着汗水的咸涩,充斥在鼻腔。
他没立刻走,在她旁边站了一会儿。
力量房里很安静,只有她粗重的呼吸声和远处器械偶尔的碰撞声。
他的影子投在她身边的地面上,拉得很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