樊振东笑了:“你这当姐的,一点不谦虚。”
“事实啊。”尚青云理直气壮,“他打不过我。”
“你跟他打过?”
“小时候经常打,”尚青云说,“他总输,输了就哭,哭了就去告状。”
“然后呢?”
“然后我妈就说我,让我让着他点。”尚青云撇撇嘴,“我才不让,打球凭什么让。”
樊振东又笑了,这次笑出了声,笑声在夜色中传开,惊动了路边树上的鸟,扑棱着翅膀飞走了。
大部分时候是樊振东在找话题,从武汉的小吃聊到北京的天气,从训练馆新换的地胶聊到食堂最近推出的神秘菜品,内容干巴巴的,没什么营养。
尚青云大多数时候只是听着,偶尔“嗯”、“哦”一声。但奇怪的是,两个人就这么硬聊着,居然也没觉得太尴尬。
夜风吹过来,带着点初秋的凉意。尚青云哭过的眼睛被风一吹,有点涩。
她揉了揉眼睛,樊振东察觉到她的小动作,停下了关于游戏第多少关有个隐藏boss的话题,抬手看了看手机,“不早了,我送你回宿舍吧?外面不安全。”
尚青云点点头,撑着膝盖站起来。
蹲得太久,血液循环不畅,腿有点麻,她趔趄了一下,樊振东下意识伸手扶了她胳膊一把,很快又松开。
“没事吧?”
“腿麻了。”尚青云跺了跺脚,摇摇头。
两人并肩往回走,影子被路灯拉得忽长忽短。
一路依旧没什么话,只有脚步声在安静的夜里响着。
到酒店大堂时,樊振东把手里的酸奶递给她:“给,没开封。”
尚青云接过来,瓶身还带着点他掌心的温度。“谢谢。”
“走了。”樊振东冲她摆摆手,转身朝另一部电梯走去。
尚青云捏着那瓶酸奶,没有立刻去按电梯,也没有再回头看他的背影一眼。
她站在原地,目光似乎对自己面前的电梯型号产生了莫大的兴趣。
金属门板光可鉴人,映出她模糊的身影。
叮一声后,她迈步进入敞开的梯厢,发觉自己的脚步有些太过沉重。
心里那点尖锐的痛楚,不知何时,像被一种更复杂的、温吞的情绪包裹住了。
就像封闭前将她痛苦所全部包裹住的,那只伸出的手。
那些隐秘的、关于李子君、关于“最好的朋友”、关于独占欲和失落感的情绪,此刻再次翻涌出来,有点酸,有点涩,又好像偷偷冒出了一点节外生枝的芽。
她不由得开始怀疑自己:上次因为李子君而起的那场矛盾,她真的是仅仅因为不是对方“最好的朋友”而气愤吗?
还是说,那种莫名的滞涩和委屈,其实指向了另一个连她自己都未曾明确意识到的方向?
她有些头痛。
那些情绪袭来,她的第一反应却是逃避。
电梯门缓缓合上,镜面映出她还有些发红的眼眶。
数字开始跳动,上升,载着她和那些理不清的思绪,去向一个暂时可以安身的所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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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苏,张家港,全国乒乓球锦标赛。
这是女孩第一次打全国性的成年组比赛,紧张得手心冒汗。
她最终止步女子十六强,成绩不算好,但也没太丢人,比赛间隙,她急着去找教练复盘,匆匆穿过训练馆。
路过一张球台时,她无意中瞥了一眼。
台上是个看起来比她还小的男孩,个子不高,脸上还带着点婴儿肥,但动作很凶,每一板都砸得台子砰砰响。
他的对手是赖佳新,那时候已经小有名气。
男孩打得很拼,比分咬得很紧,但最终还是输了。
不知道为什么,她鬼使神差地停下了脚步,就站在场边,看完了最后几分。
男孩输掉比赛后,低着头,默默收拾自己的球拍和水壶,背影看着有点倔强的落寞。
场馆里人来人往,没人注意这个一轮游的小选手。
就在他拉上球包拉链,准备离开的时候,女孩也不知道自己哪根筋搭错了,忽然抬起手,朝着他的方向,用力竖了个大拇指。
男孩动作顿住了,抬起头,循着方向看过来。
两人的目光在空中相遇。
他脸上没什么特别的表情,场馆顶灯的光落在他还冒着细汗的脸上,汗湿的刘海一捋一捋贴在额前,看着有点狼狈。
但看到她那根竖着的大拇指时,他愣了一下,随即嘴角很小幅度地向上弯了一下,露出一点点白色的牙齿,像个不好意思又有点开心的笑。
然后他就转身走了。
那是2011年10月6号。
女孩叫尚青云,13岁,止步女子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