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个炮灰
    乌合镇在春日的晨雾中缓缓苏醒。

    蜿蜒的乌河穿镇而过,水面倒映着沿岸家家户户悬挂的狐形灯。

    三月七,狐仙祭,这个延续百年的传统让整个镇子浸染在庄重而热烈的赤色里——人们挂红绸、点红灯、着红衣。

    因为狐仙喜爱这个颜色。

    天光未透,镇民便已循着世代相传的路径,逆着乌河静默前行。

    八名精壮青年肩扛新塑的狐仙玉像,步伐沉稳齐整。那石像以整块汉白玉雕琢,高逾两人,狐首人身,低眉阖目,慈悲中带着一丝非人的威严。

    匠人技艺超绝,将石料刻出衣袂飘举的动势,每一根毛发都细致可辨,尤其在尾梢,石质竟透出淡淡的粉晕。

    一个总角孩童看得入神,忍不住伸手指点:“娘,狐仙的脸长得好奇怪!”

    周围投来一片不赞同的异样目光,男童身旁的妇人脸色骤变,急忙拍下他的小手,低声斥道:“莫要胡说!冲撞了仙家,可是要降灾的!”

    这尊神像耗资不菲,几乎是全镇合力出资,请了最有名的工匠耗费几年光阴才得以完成,只为在这仙祠建设满百年的祭典上敬献狐仙。

    迁像队伍庄严前行。依照祖训,凡胎肉眼不得直视神像双眸,以免亵渎神灵,招致不幸。

    人群边缘,一位青衣男子长身而立,对乡老的再三叮嘱只是微微颔首,目光淡然掠过熙攘人群,最终落在那尊狐首神像上,眸光平静无任何波澜,亦无半分敬畏之色。

    狐仙祠坐落于镇北乌河发源之处,意在使仙灵高居上游,不受凡俗侵扰。

    吉时将至,祠前广场已是人山人黑压压一片,却异样地寂静,只闻河水奔流与风过松梢之声。

    朱红祠门缓缓开启,身着素色祭袍的司祭手持拂尘与铜铃,缓步而出。

    “叮铃——”

    铃声清越,涤荡人心,古奥的祭文从司祭口中流淌而出。

    当日头升至中天,广场上人群如潮水般跪伏下去,齐声诵念祝祷词,汇成一片低沉的合鸣。

    变故,就发生在这一刻。

    一道青色剑芒毫无征兆地裂空而来,精准无比地击中狐仙石像胸口!

    “轰——”

    石屑纷飞如雨,偌大神像顷刻间崩解。人群爆发出惊恐的尖叫与呼喊。

    那青衣男子自人群中淡然步出,长剑并未出鞘,只随意提在手中。

    “既受香火供奉,称仙称圣,何不现身,让我这凡夫俗子一睹真容?”他声音不高,却轻而易举地压过所有喧嚣叫嚷。

    司祭面色铁青,强压怒火上前:“阁下何人?为何毁我神像,乱我祭典?”

    男子目光扫过满地碎石:“只为辨个真假,求个明白。”

    空气凝滞。

    就在此时,那遍地的残破石块忽然无风自动,簌簌作响,竟如时光倒流般飞回原处,严丝合缝地重新拼合成完整神像,连一丝裂纹也无。

    “是你要寻本仙?”

    清越嗓音自头顶传来。众人闻声抬头,只见祠庙飞檐之上,不知何时立了一道红色身影。日光为他周身镀上耀眼光边,宽大衣袍在风中猎猎舞动,宛如天降神祇。

    “狐仙!是狐仙显灵了!”

    惊呼声此起彼伏,人群再次如倒伏麦浪般跪下,敬畏的窃窃私语蔓延开来。

    青衣男子眼底掠过一丝极淡的讥诮。他足下轻点,身形如青烟般飘然升起,但只是瞬息间已与檐上红影面对面对峙。

    那是个世间难寻的俊美男子,白发如雪瀑直泻至足踝,发尾却晕染着桃花般的粉意。面容精雕细琢,眉眼含情,一双墨玉般的眸子深不见底,望之令人心旌摇曳。

    “妖物?”青衣人冷笑,腕部一转,手中长剑寒光乍现。

    “好利的眼。”

    涂生“唰”地展开手中凭空出现的折扇,掩住半面,心中却警铃大作。

    对方方才那一剑,灵力沛然,绝非寻常江湖客,而是真正的修道之人。他隐于此地百年,与世无争,何时惹上了这等人物?

    “你们修仙之人求飞升大道,何苦为难我这小妖?”

    “假借仙名,愚弄百姓,攫取香火,其罪当诛。”

    涂生指尖冰凉,面上那抹惯常的轻浮笑意彻底僵住:“我受此地香火百年,未曾害过一人性命。你我素昧平生,何故赶尽杀绝?”

    “人妖殊途,谈何冤仇?非我族类,其心必异。”

    青衣人不再多言,并指如剑,凌空划下。

    这回碰上硬茬子了,吾命休矣。

    涂生咬牙,周身泛起微光,三百年来积攒的妖力尽数涌出,在身前凝成一道薄薄屏障。

    剑光再起,如九天惊雷,撕裂昏暗,直劈而下。

    涂生急退,折扇舞动,幻化数道狐影。青衣人剑势不变,直取那真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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