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时离得极尽,鼻息都扑打在了姜若欢耳边,叫她忍不住往前侧了侧头,偏身后人不依不饶,搭在她肩头的手愈发用力,叫她肩头都开始隐隐作痛。
谢时对于姜若欢的抗拒是浑不在意的模样,嘴唇甚至往上勾了勾。
“嫂嫂这般,是觉着我说的不对?”
“对不对,四叔都该将搭在我肩头的手拿下去,不然传出去,名声难听的可就不止我一人了,或者说四叔还真是被我说中心思了?”
姜若欢偏头,斜睨着谢时,眼中明晃晃的是不屑和嘲讽,叫谢时暗生恼意。
可大庭广众,此番确实不妥,他又因上回姜若欢在天权院跪求,同她说了几句话,被祖母敲打过,故更生忌惮,到底是不悦地收回了手。
而那边厢,霁月也开口了。
“福主,卦象确可探吉凶,可小福主已然这样,贫道起卦,又有什么意义呢?何况众人皆知,贫道早已不再起卦,就算刀架颈项,霁月也未曾破例。”
姜若欢望着风波中央的霁月,他说这番话时,眉目不动、无悲无喜,像是塑在大殿里的真人像。
谢时还在姜若欢耳边煽风点火。
“啧啧啧,说什么霁月道长慈悲心肠,看着倒是冷漠得很啊!”
姜若欢充耳不闻,只静静观察着事情的进展。
果不其然,霁月此言,更是惹怒了那对夫妻。
那汉子直接指着霁月的鼻子就骂了起来。
“霁月,你枉为道士!明明有一身本事,却见死不救!”
那跪在地上的妇人还是揪着霁月的道袍不放。
“霁月道长,我求求你,救救我的孩子吧,我孩子还那般小!起卦救不了孩子,那就……那就开坛施法,求求你了!”
说着,她又重重磕了几个头,额头红了一片。
“我们带着孩子到处看病,家中负债累累,实在拿不出银子抓药了,这才求上山来,霁月道长,你就可怜可怜我们吧。”
这对夫妻这番话下来,叫众人都开始对霁月指指点点了起来。
无论在哪里,看起来弱势的一方总是更易被人共情怜悯,特别是这弱势一方还没求上他们时,他们更易站在道德的制高点上去指摘看起来强势的一方,想要看起来强势的一方做出牺牲。
“这霁月道长怎么见死不救啊?”
“太冷漠了吧,这孩子还那般小。”
“跟人父母说什么孩子没救了,先试试,万一救回来了呢?”
“可怜天下父母心啊。”
“你们别忘了,霁月道长自幼在道观中长大,没有父母教养……”
“也是,体会不到做父母的难处,更不知什么是母子连心、父子亲情。”
姜若欢听着越来越过分的言论,到底是耐不住了,还不待谢时反应过来,就起身站到了霁月身边。
“你们夫妻俩口口声声心疼孩子,却宁愿抱着孩子在大太阳底下晒着,也不愿将孩子送去寮房给道医看看,叫孩子多受这许多苦楚,我看你们也不是真心为孩子吧?”
那汉子听得这话,是怒目圆睁。
“你这女人乱说什么?”
他边说着,边抱着孩子往姜若欢面前跨了一步,双眼狠厉地望着姜若欢。
霁月见状,上前一步,将姜若欢护在了身后。
“福主,贫道身后这位福主并无他意,她只是担心福主怀中的孩子,还是送去旁边的寮房,叫观内师兄们看一看才是要紧事。”
“担心孩子?她像是担心我孩子的样子吗?”
那汉子虽还是不依不饶的模样,一只腿却往旁边挪了挪,碰上了跪在地上的妇人。
那妇人又扯开嗓子哭了起来。
“天下父母心啊,让我眼睁睁看着我儿去死,就像是在剜我心头肉,只要做了父母的,都知道我们的心情,但凡有一点法子,我们也不会做这恶人,苦苦求着霁月道长不放,夫人,你年轻,是还没做过母亲吧?可讲话要凭良心的!”
姜若欢原本只觉这对夫妻不够疼自个的孩子,此时走近了,再看他们这番暗戳戳互动,更觉不对劲了。
“天地良心,谁都知道卦术救不了生病的人,何况天下人都知道霁月道长早不再起卦,不然也不会有今日的讲经传道!”
她从霁月身后走了出来,字字铿锵。
“而且修道在于修心,明的是一个理,讲的是一个虔诚,无事不拜神,有事跪求神,怕是谁也听不见!再说,若这世上真有什么超常之法,观中如何又会有道医?”
在场许多人都是出自京安的大户人家,虽大多人已做了父母,怜悯这对夫妻,想法一时有失偏颇,可细想想姜若欢的话,的确在理,不免又维护起了霁月。
那汉子见场面对他不利起来,眼珠子一转,就往姜若欢和霁月身上泼起了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