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值炎夏,水池中间的荷花正好,翠绿翠绿的,还有锦鲤藏于荷叶下嬉戏。
亭中石桌摆着现摘的莲蓬,围着五六招展的女子,正闹得热火朝天。
其中一人做男子打扮,挺着肚子,时不时又摸了摸莫须有的胡须。
林澜与王盼儿靠近,才听见她口中叨念之词。
“孽障,你竟还有脸提,我沈家世代簪缨,竟出了你这等不知天高地厚的逆女。这般无规无距,等将来嫁了人,如何能执掌中馈。”
“在诗会上讥讽丞相公子‘草包’,在赏花宴嘲笑王侍郎公子‘猥琐’,如此行径,你在汴京已臭名昭著,连寒门子弟都望而退步,以后如何嫁人。”
“女戒都读到狗肚子里去了,天天和那些不三不四的女流凑在一块,今日起不许再出门!”
有姐妹笑道:“不是被禁了足,你今天怎么跑出来的?”
女子约莫是在模仿她的父亲,不过她面若桃花,身形轻盈,丝毫不见男子油腻的气息,但模仿的样子实在惟妙惟肖,把周围姐妹逗得前仰后俯。
她翻了个白眼:“都说我女戒读到狗肚中了,那我可不得挖了个狗洞来钻。”
这回,连王盼儿都忍俊不禁笑出了声。
听闻动静,凉亭中的姐妹纷纷侧目。
来了新面孔,她们模仿的不模仿了,嗑瓜子的也停了,赶紧挪了两个位置出来,招呼林澜将王盼儿带道亭中去。
王盼儿一踏上凉亭,便被众姐妹凑上前围住,一人一句地开始问起来。
“姐妹姓甚名谁?”
“姐妹是哪家小姐?”
“姐妹的皮肤好生水滑,怎么养的?”
还有人来疯的,更是直接上手摸了摸王盼儿半披的头发:“绸缎似的,姐妹这气血,旺得不得了!”
王盼儿仿佛变成误入盘丝洞的唐僧,直到林澜出声,才从她们密集的问题中挣脱出来。
“她是我哥带回府上做客的,也是我母亲的贵人。”
“嚯!”
众女哗然。
“你哥那副矜傲性子,也会带女子上门做客?”
那位扮作男子的少女道:“我追你哥追了好几年,他都爱搭不理的,难不成这位姐妹是你未来嫂嫂?”
林澜没有否认:“母亲说还得看我哥能不能讨盼儿姐欢心。”
少女给王盼儿输了个大拇指:“厉害,在座各位姐妹,谁不想把林川收了,还是盼儿姐你有福气!”
没想沐川竟还是个香饽饽。不过长得好,家世好,处事清爽的男子本就罕见,女孩子们喜欢他并不奇怪。
林澜担心小姐妹们太过热情,吓到王盼儿,出声道:“好了,不提我哥,母亲让我带着盼儿姐在上京好好玩玩,”
但王盼儿对这群热热闹闹的少女们适应良好。
她们大大咧咧,坦坦荡荡,没啥坏心眼。不过就是生出了这个时代不该有的“自我”,遭到抵抗规则的绞杀而已。
在林澜说出王盼儿农女出身,靠自己在晋州府开了好几家铺子后,众姐妹对她的态度,从好奇直接转变成了簇拥。
虽然这些小姐妹谁都想收了沐川,但结亲始终不是她们人生的首选。她们不甘做人附庸,深知世道不公,大人物吃小人物,男子吃女子,也知家族资源向男嗣倾斜,即便是贵女也不过作家族□□或谋权牟利的工具。
今日作男子打扮的少女道:“父亲才说我嫁做人妇无法执掌府内中馈,我寻思着这中馈归属权不在我,有什么好执掌的,要执掌,也得是我名下的产业。”
其他少女也跟风道:“就是,帮着他们打理家业,帮着他们纳妾作乐,还得帮着他们养孩子,就为了一个贤惠大体的名声,疯了不成?”
“要我说,男子过了二十五多半要不中用,还不如挑个喜欢的男人,生个女儿继承家业。”
也有人对这样的提议心有不安:“不过女子在世道上,总是不便的。”
那少女赶忙打住这位姐妹:“你莫要有这样的想法,他们连大鱼大肉都要用蹩脚的借口来禁我们享用,让我们变得柔弱变得没有念头,才能困于内宅于他们所用。你想想,孩儿都是从我们肚子中生出,女儿生的一定是我们的血脉。生个儿子继承家业,万一媳妇未守妇道,岂不是要断了香火。且香火是小,把你好不容易打拼的家业窃取了才是真要怄死人。”
“云娇你说得对,是我狭隘了。”
王盼儿看出来了,沈云娇,也就是这位扮作男子的少女,隐隐约约该是这群小姐妹的主心骨。
她驳了小姐妹的危险语论,然后一把揽住王盼儿道:“女子不能入仕,想靠自己丰衣足食只能从商。从商我们并无经验,不敢自顾出手,一怕遭人哄骗,二怕把本就不算多的月例给砸个精光。盼儿姐是怎么从有到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