牢狱之灾二


    圣上提起了一点精神,看着卢湛在宣纸上绘制的脉络:“即是如此,朕继续当个上不得台面、畏首畏尾的傀儡皇帝了,他们不忌惮朕,才能更大张旗鼓地争权夺势。”

    卢湛摸摸胡子,颔首:“陛下培植势力,可以从寒门入手,正值秋闱,臣等肝脑涂地,望为陛下选拔人才,分忧解难。”

    圣上手腕不硬,好在心思剔透。他知卢湛年岁已高,子嗣不丰,三朝纯臣依旧活跃于朝堂之上,只为坐镇如今混乱的局势:“有老师这般的肱骨之臣,是朕的幸运。不过私铁一案,依老师之见,谁的嫌疑最大?”

    卢湛蹙着眉头思考了半晌:“未明真相,不可妄下定论。臣只知晓户部尚书提出工部账册有疑,但工部一切如常,面对户部指摘,亦可提供有力痕迹以斥驳。”

    圣上瘪瘪嘴,他还不太能够理解其中利害关系。

    卢湛继续道:“冶炼金属是工部管辖的,其他五部想要从中牟利,在工部上动土,需要花费的人力物力,比之在自己职权内,是倍增的。况且就算是外部的人,能动工部的土,工部中饱私囊的概率也极高。不过这些都是臣的猜测,不能做定论,但是户部揭发,工部与户部本就不对付,陛下完全可以先挑起工户二部之间的斗争。”

    卢湛给圣上做了全面的解释,圣上终于理解了这些计策与用意:“好,那朕分别召见工部尚书与户部尚书,装作无助去寻求他们帮扶。若是心思纯正,当全力辅佐于朕,反之,想要控制裹挟朕的,必定另有心思。”

    就说生于帝王之家,除非先天不足,能有几个蠢的。今上虽天真,但悟性不低、能屈能伸,假以时日摸清朝中局势,习全捭阖之道,定能治理好天下,还百姓衣食无忧的生活。

    卢湛欣慰:“此举甚妥。”

    圣上松了口气:“朕还有个请求。”

    卢湛正了正表情,严肃道:“陛下尽管吩咐,臣万死不辞。”

    “请卢大人挑选出一名钦差大臣,朕现在就拟旨,派出前镇国将军府的余部精锐,命他们连夜赶往晋州府秘密支援。尽可能多的收集证据,若是危及性命,即刻结案。”

    卢湛站定,对着圣上严肃一拱手:“臣领命。”

    领命后,他急急忙忙从皇宫出来,又急急忙忙地同幕僚商议出了钦差人选,最终拍板,将重任落于礼部侍郎孙明远肩上。

    孙明远为长公主母族的亲眷,其岳丈在大理寺任要职,本人刚正不阿,系不二人选。

    事出紧急,卢湛亲自托着圣旨,交由孙明远手中。

    孙明远接下圣旨叩首,便跟着已经整顿好的前镇国将军府的余部精锐,一同出发了。

    卢湛回到太学院时,天已断黑。毕竟上了年纪,奔波一天,他没有气力支撑端着的坐姿,只能用胳膊撑着椅子扶手,半摊下来。直到门生端来在膳房温着的饭菜,一顿茶饱饭足,才缓过一些劲头。

    他问门生:“今日来送信的那位学子,还在否?”

    门生搭道:“黎先生写完试题便回客厅小憩了,期间学生带他用过晚膳,他坚持要等老师回来后再离开。”

    “到是个有始有终的性子。”卢湛抬起耷拉下的眼皮,“答卷呢,给我看看。”

    门生将卷纸铺开,拿镇纸压好。想着天色已晚,老师视力大不如前,又细心点上烛火,将放大镜递了过去。

    卷面干净,一手行楷工整流畅,没有名家之风,胜在清晰明了。

    想来也是,这学生一身行头朴素,以官用字体为准,是最稳妥的。

    卢湛越是看下去,越是满意地直点头。

    黎清宴是个秀才,是因为他只考了秀才,以卢湛的标准评判,他见底才学远在举人之上。能不能位列甲第当个进士无法保证,但成为贡生,绝对绰绰有余。

    卢湛吩咐道:“让他进太学院,先分配到外班,等下月初一拿到考核成绩,再看升到哪个班次。”

    至于是否要收为关门弟子,还得再观察观察此人心性。

    就算不收徒,能进太学院读书的消息,已经令黎清宴相当兴奋。进了太学,就不需要再去寻觅落脚之处,太学院内,有宿舍、有善堂、有藏书阁,他只需要潜心温习功课,等这秋闱的日子到来。

    读书人都讲礼节,黎清宴抱着家什,与同寝学生一一见礼后,收拾了自己的床铺,心满意足地躺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