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在还有个出息的儿子,这是田大娘最后的宽慰,她抹干净眼泪:“先如此罢,等彻底落了脚,我再走访街里乡邻,看看有没有其他的路子。”
黎清宴回到那个只能容纳下两张床,一张饭桌的住宅,取了自己的笔墨,重新向东市走去。
书肆的掌柜举着小小地镜片,浏览着黎清宴的字迹:“秀才公的手书,确是不错,不过像您这般想只抄四书五经的学子不少,我们小小书肆不缺这些书本了。”
黎清宴咬咬牙,如果抄录其他书卷,定会影响学习的进程,而不抄录,直接面临上不起学堂的困境。
大不了就每日少睡一个时辰。
他闭上眼,深吸一口气,像是下定了决心,正要张口,却听得耳边传来清亮的女声:“宴哥儿?真的是你!”
黎清宴回眸,见的一张明眸锆齿、生机勃勃的脸。
他有些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再三确认眼前来的是在大安镇经营药膳小摊的女郎:“王二姑娘!”
王逍瑶抱着一碟书,放在掌柜的台上:“是我是我,你也来买书么?”
黎清宴摇摇头:“我想来抄书卖,补贴家用。”
“补贴家用,你很缺钱?”
王逍瑶直来直往,也没多考虑对方是否会窘迫,好在黎清宴家贫但志不短,没有臭老九的酸腐气,不觉穷困是见不得人的丑事。
他不卑不亢回道:“缺,家母寻遍州府找不到活计,我们盘缠所剩无几,已快到穷途末路。”
“为何?你娘干活麻利,勤劳又踏实。”
“许是妇娘子缘故吧,力气年岁皆不如人,只得四处碰壁。”
王逍瑶能看出田大娘是个得力的好手,只不过她盼儿姐还没开始正式招工,越过姐姐直接带个人回家有失妥当。
她眼珠子转了几圈,想到个折中的法子。
她先将选中的书籍放到掌柜台面,在掌柜清点完爽快地付了钱后,王逍瑶抱着厚厚的书本对黎清宴道:“我与姐姐在晋州府中人生地不熟,终于让我遇上个叫的出名字的人了,不若你晚上带着你娘来我们家一同吃个饭叙叙旧呗,我们交个朋友,以后在晋州府也算相互有个照应。”
黎清宴受宠若惊,朝王逍瑶作了一揖:“姑娘慷慨相邀,本该却之不恭,可手头拮据,无法备上体面的礼物。今日知晓王姑娘能识文断字,王姑娘若不嫌弃,我可给姑娘的书籍作出注解,如姑娘有晦涩难懂之处,也请尽管吩咐,我定当知无不言。”
“恭敬不如从命。”刚送走一个师傅,正愁学业呢,马上又送了一个上来,王逍瑶喜不自胜,大刀阔斧将书籍往黎清宴手中一放,“那就不客气啦!”
*
西市太和堂
王盼儿正磨着大夫,想邀他每逢初一十五在药膳馆中坐诊。
大夫面露难色,除非大户人家重金走穴,他们一般不会离开医馆行医。
虽说王盼儿拿出的几道药膳方子都极为考究,且给出的酬金也算丰厚,但他堂堂晋州府第一医馆太和堂的大夫,去这么个药膳馆出诊,无疑是自降身份。
王盼儿诚意满满,所经营的铺子又与他算得上同宗同源,大夫思来想去,想到了一个可以去的人。
他的师妹。
师妹是他师傅唯一的孩子,只可惜身为女子,就算天赋颇高,也得了师傅真传,依旧没有医馆愿意接纳她。现在只得在家中炮制药材以度日,一身医术就这么荒废了。
大夫心中惋惜,想着王盼儿与师妹同为女儿身,要是不介意,也算美事一桩,便将师妹的地址交于了王盼儿。
师妹名曰陶妁,住处与王盼儿的居所不远,王盼儿仅仅站在门口就闻见炮制药材的苦香。
陶妁清瘦,面容也娟秀,得知王盼儿来意,很是激动,装了好一大罐的水款待王盼儿:“还不到饭点,家中没有其他可以招待客人的东西,不过……”
王盼儿承了陶妁好意,灌了一大口,接上了话:“不过这可是夏枯草茶,清肝泻火、明目消肿。”
陶妁激动的眼睛瞪得更是圆溜溜:“原来王姑娘也!”
王盼儿摇摇头:“我外祖父行医,不过遇上了些变故,我继承了他的药膳方子,只懂一些包扎上药的皮毛。此番前来就是想求个大夫在我的药膳馆中坐镇,是太和堂的于大夫向我推荐了你。”
陶妁有点窘迫:“女郎不介意我是女子身份么?”
王盼儿不明所以:“女子身份如何了?”
陶妁解释:“当朝女子抛头露面被视作有伤风化,就怕是会影响姑女郎的营生。”
王盼儿嗤笑:“我也是女儿身,照你这么说,我这药膳馆怕是开不下去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