唉!禾苗!


    当她再次睁眼时,那双原本总是灵动的的眸子已染上了一种非人的、纯粹的银辉,仿佛倒映着另一个世界的月光,显得那么不近人情。

    她的手指轻抚自己的眉心,又剑指书桌上的往生烛和地上的阴土,轻吟道:“往生为引,冥土为凭。照彻三光,影现九幽。过往游魂,暂留形踪。”

    往生烛的火焰由火红变成苍白。顾铭之和随亦对视一眼,按下自己颤抖不安的本命剑。

    季风双手结印,十指翻飞如蝶,速度快得只能看见残影。每一个手印的成型,都引动周围的气流为之旋转,书桌上的烛火猛烈摇曳,颜色由白转幽绿。世界突然陷入了仿佛静止的黑暗之中——除了烛火照亮的那一小寸方地,

    她口中诵念的,是传承自远古的咒语 ,每一个音节都古老而艰涩,蕴含着沟通阴阳的法则力量。

    “荡荡游魂,何处留存……三魂早将,七魄来临……”

    咒文在寂静中回荡,声音并不大,却仿佛能穿透现世的壁垒,直接响彻在生与死的边界。随着咒文推进,地面的引魂阵开始发着银光,那些朱砂符文竟如同活了一般,宛如一只只血色的蝌蚪,在地面上缓缓游动。

    突然,季风停止了复杂的咒文,用尽全部的精神力与灵力,对着那虚无的黑暗,清晰地、缓慢地、一字一顿地呼唤出那个名字:

    “林——以——禾——”

    ……

    “那你哥到底叫什么名字?”季风看着坐在门口的苗,认真问道。

    甚至云城里的人,都不知道城主的真名。面对心怀感激的人的询问,城主只是笑着摇了摇头,说不重要。

    苗抿了下嘴,眼里闪过一丝什么,季风没有捕捉到。

    她轻声说:“禾。”

    她对季风说,哥哥当时认为自己的名字并不好听,便放弃了自己的原本的名字,以阿公的姓为姓,又对照着苗的名,躲在屋中,想了好几天,终于想到了。

    “林——以——禾——”

    名字唤出的瞬间,书房内仿佛时间凝固。所有的声音都消失了,连烛火都停止了跳动,定格在一种诡异的姿态。

    众人大气不敢出。

    阵法中央,空间如同季风投入晏水的石子一样开始扭曲。一点微弱的、蓝色的光粒凭空出现,像风中残烛般明灭不定。

    苗屏住了呼吸。

    那光点逐渐吸收着来自阵法和季风的力量,慢慢壮大,拉伸,变形……

    先是勾勒出一个模糊的、散发着微光的人形轮廓,接着,五官开始隐约浮现——这是季风第一次真正的看见林以禾,城主吃过的苦不少,但他有着坚毅的眉眼。

    他紧闭着双眼,身形透明,仿佛由最稀薄的烟雾构成,随时都会消散。彻骨的寒意从这魂影上散发出来,四周的墙上甚至凝结出了一层白霜。

    随亦和顾铭之早就把本命年收起来了,七杀却似乎毫不受影响。

    如同它的主人一般。

    “……”苗捂着嘴,咽下自己想喊的那两个字,她转头望去。隔着窗,李姨已经有些站不稳了,她靠在栏杆上,泣不成声。

    转回头时,却见季风面无表情地看着她,朝着她点了点头。

    于是林以苗不再痛苦地克制,她失声道:“哥哥——”

    魂影的眼睫颤动了一下,缓缓地、极其艰难地睁开了双眼。

    那是一双没有焦点,充满了茫然与疲惫的眸子。他“看”向林以苗,嘴唇微动,却没有声音发出,唯有一段微弱的精神意念,直接传递到了众人的脑海之中,带着来自黄泉彼岸的冰冷与空旷。

    “……喵喵?”

    “哥哥!”林以苗不由自主地向林以禾走去,想拥抱他,手却穿过了虚无。

    林以禾的魂影被她打散,林以苗惊慌失措,像是做了什么坏事一般看向了季风。季风的脸在此时倒显得格外不近人情,她并不说话。

    还好,林以禾又出现在众人面前。

    他就在眼前,却触摸不到。她的大脑在疯狂地组织语言,想问“你在那边还好吗”,想说“哥哥我好想你”,可所有的句子在脑海里互相冲撞、粉碎,最后只剩下了一片震耳欲聋的空白。

    看着孩子呆楞的样子,李如云走上了前,喊道:“少爷。”

    这一声却像风筝线,彻底让林以禾清醒。

    他低头看着自己的双手,又看了看四周,有些不可置信:“……我这是在,阳间?”

    “没错。你在阳间,虽然我很想你们好好叙旧,但是显魂有时间限制——我现在还不想早死。”季风急促地说道,开门见山地问林以禾。

    “谁杀的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