父亲总是在担心她体内的力量会失控,尤甚于关心她到底快不快乐;魔界实力为尊,可知最初她在魔狱中被群魔啃噬的痛苦。
父亲说,那是为了历练她。
想起魔狱,心中升起一股难以言喻、绝望地悲泣之感。
他说的不错,一千年的真魔、只差一步的天魔,本就是在揠苗助长。
父亲他们已经活了一万年了。
现在不是想这个的时候,当真是出门不利,但她今日不能折损于此。
云舒抚平心绪,盯着他,将手往脖颈处伸去,握住带有体温的白玉凤凰与红绳连接处,用力一拽,将玉坠丢入乾坤兜,深吐一口气。
唯有一件事,她的根基没有那么稳,修为是实打实的高。
一缕婴儿手臂粗细的灰雾率先从脖颈处缠绕而上至头顶,又顺势往下,缕缕缠绵,蔓延至全身。只一瞬,就连右瞳都变成了不正常的灰色。
方才还是姹紫嫣红的这地,所有的彩色,顷刻间泯灭。
“老东西,活的久很得意么?”
云舒将流星狠狠往花神掷去,在灰雾弥漫中,变指成爪,毫不留情地疯狂对着花神胸膛一击。
花神生生挨了一记。
云舒讶然,她没想过会得手,花神竟然一副呆滞的模样,一动未动受了她这一下。
一击得手,云舒一手招来未得逞的红枪,不迟疑地飞速逃窜。
虽然口出狂言,她还没忘了只是想逃掉而已。
她疑惑地回眸望了一眼花神。
花神遭受重击,捂着胸口瞪大眼睛,不可思议地望着她,忘了躲避,口中流出鲜红的血。
“不准走!”
一听这话,云舒逃的更快。
她哪里还管得到这花神,三股气息在她体内冲撞地五脏六腑都移了位,鼻道、耳道鲜血如小溪一般蜿蜒流下,看起来甚是吓人。
此刻身体疼痛难忍,头也昏昏沉沉地不知在往哪里飞撞。
得找她的魔君父亲。
脑中只有这一个念头。
得尽快,会死的……她会死。
这想法一出来,云舒的身体支撑不住,意识模糊,几乎要栽下去。
她也确实栽了下去,游离在状况外几秒,发现有个人拥着她一头钻进了下方的山洞中。
熟悉的气息迎面袭来,让她稍微安心的一些。
云舒眼冒金星想指乾坤兜,也不知道这会哆哆嗦嗦地指向何处,努力咬清楚字,告诉背后拥着她的人:“凤凰,白玉凤凰。”
渊行没听到“凤凰”二字,但听到了“白玉”,立即知道她在找什么。手一招,从乾坤兜中召出那块玉坠,替云舒系在脖子上。
不去探也感受得到她如今体内是怎样的支离破碎。
他施了个法术将云舒脸上的污血抚去,又将穴道封住几位,把肆虐的煞气与魔气压回去。
这番动作也没使她的痛苦减轻多少,压回去的过程叫她更痛。
“痛……求你……”
渊行心揪了起来,给她食了一粒仙丹,用全身的神力将她整个经络与心脉包裹。
帝君的声音云舒听不清楚,可她觉得他的情绪像是她的镇痛剂。
他对她,有心痛和怜惜吗?
“对不起,我来晚了。”
她不知道。
她也知道,她一句一句的,那是戏言,谁也不会放在心上。
可是濒死之际,她在想,她喜欢他,那是真的。
于是云舒眼角落下了一滴泪。
“还是很疼吗?”
渊行这一探入,发现了十分不对劲的地方,比云舒体内存在神、魔、煞三气还要让人震惊。
他皱起眉头,还未放下手,就被云舒紧紧反握住:“渊……渊行,找,找我父亲……带我去……”
“可以吗?”
云舒在他怀中动了动头:“他能……”
渊行揪紧了眉头,心头千言万语,动了动嘴唇,垂眸看着怀里的人,未说出口。
他将云舒打横抱起,脚踏一步,眨眼间出现在魔界入口。
他并没有进去,安静伫立不过片刻,一道玄色华服的身影悄然出现。
那玄衣之人脸上有了些岁月的痕迹,三道眼皮撑起一双工笔画般大又稍长的眼睛,眼中满是沧桑。
与渊行精致如神之手雕琢一般的鼻子不同,那高鼻如工笔一笔勾画下来,鼻下是一张不大不小,颜色略暗的薄唇。
这张脸十分英俊,年纪看似凡人不惑之年。
与云舒一点儿也不像。
魔君面上波澜无惊,心中掀起惊涛,眸底深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