郁明天最先下车,他松开围巾,狠狠呼吸两口新鲜空气才稍稍缓过来劲儿。周凯就不行了,他在车上忙着劝架,临到目的地了晕劲上来了,郁明天前脚下来,他后脚也跟下去,找个角落哇哇吐。
“没事吧?”老校长迎上来,“山路不好走哇,快进屋喝口热水。”
“他好白哦,头发也是白的,他和校长爷爷一样大吗?。”
“我觉得后面那个哥哥好看。”
“还有一个姐姐。”
小孩子们叽叽喳喳,有的嘴里还叼根牙刷,郁明天走过去,他们用看动物园大熊猫的眼神直愣愣盯他看,搞得郁明天浑身不自在。
有人更不自在,顾尔乐人也俊俏,他脸上没钉子,也没染怪颜色头发,小女孩们愿意跟这个哥哥说话。仅有的两位女学生是对双胞胎,一左一右拉住顾尔乐袖口,问他:“你是新老师吗?”
作为顾尔乐口中的“刁民”,她们过于年幼,也过分瘦小。顾尔乐不好挣开,他别别扭扭牵着俩小孩往里走,顶着郁明天戏谑的眼神回瞪:“快进去呀。”
“进就进,我现在可是‘刁民’,你也是。”郁明天撞他肩膀,周凯好点了,编导和助理扶他回宿舍休息。
校长在山里待了一辈子,没想过还能见到来自山外光鲜亮丽的年轻人们,而且还是在电视上常出现的。他瞧顾尔乐更眼熟一些,因此和他搭话比较多。
顾尔乐身边围几个孩子,面对校长口音浓重的蹩脚搭讪显得十分局促。他尽量回应,周遭小鸡仔们围得他走路直绊脚。
郁明天跟在后头憋笑,还没正式开始录制,他也不怕被拍到。双胞胎小女孩跟在他身边,一人捧一颗话梅糖小口小口舔,酸得小脸皱成一团。
“你们辛苦了。”校长重复来重复去,说得最多的还是“辛苦了”。他先带两人在校场转一圈,简单介绍情况,随后撵着孩子们往宿舍走。
学校临山,听说还有猴子时常进来作客。黑夜里,高耸的山幻化成人们恐惧的一切模样,张牙舞爪又极具压迫,围住简陋的校舍。
校长的脊背已经佝偻,鬓发花白,是能做这群小家伙们爷爷的年纪了。他弯腰走着,像是要背起这些山一样,他自我介绍姓吴,跟月亮上砍树那位吴刚同名同姓。
吴校长笑道:“上辈子砍树,这辈子栽树。”
他看小孩们的眼神像在看新栽下的小树苗一般,慈爱祥和。
“快回去,回床上躺好。”
宿舍在教学楼后,是一排低矮的不起眼的平房,孩子们睡最左边那间,后面三间是教职工宿舍。
两侧各三张双人木板床,排成大通铺,孩子们就睡在上面,一边睡三个,一边睡四个。据校长介绍,
“女生们也在这里睡吗?”郁明天走进去,屋里暗沉沉的,顶上的灯忽闪忽闪,似乎准备马上罢工。
“海老师休产假,女孩们原本跟她睡。她走了,俩孩子不敢自己睡,那屋又冷,我便挪来了。”吴校长解释,“夜里潮冷,被褥都是潮的,山里又怕有野物下来,孩子们聚一起好管。”
顾尔乐嘴巴紧紧抿着,他缀在郁明天后面,打量这间昏暗的“宿舍”,眼底神情莫辨。
小鸡仔们已经在床上扎堆,脸盆和牙杯毛巾整齐地堆在床底下,郁明天拍了拍硬邦邦的床铺,掀开看,里头的褥子不知是谁家淘汰了丢下来,又用了多少年,早就黑乎乎一片,连棉花都算不上了。
他转头找顾尔乐,对方显然也发现了,但偏过头,嘴角抿起。
“床都是村里谁家不要了,我拉下来,修修补补放进的。”出来时,校长慢慢解释,“够用,够用。”
“您早点休息吧,明早还有事。”郁明天和他告别,拉着顾尔乐急匆匆回房间。
校长单独住一间,他那间最小,大的两间留给节目组。
编导小陶和顾尔乐助理是女生,她们跟这伙大老爷们分开住,并对把两个双胞胎小姑娘抱过来一起睡蠢蠢欲动。
“我去,蜗居时代啊。”郁明天惊叹,宿舍双人床单人床并行不悖,甚至尽头靠窗还有一个双层上下床,行李箱堆在上面,愣是把漏风的窗缝挡严实。
“别矫情,凑活睡。”顾尔乐走到自己床边,他跟郁明天共睡一张双人床,再往旁边是小助理们,还有俩摄像和周凯一起睡在单人床拼成的通铺上。
“哥,洗漱用品都在床边筐里,我给你拆好了。盆里有热水,不够去壶里倒,都是新做的。”小文还没睡,他捧台掌机,正在玩超级马里奥。
“你咋这么好。”郁明天简直想亲亲他。
顾尔乐显然没那么周到的伺候,他在郁明天盆里虎口夺水,分去一半,跟郁明天俩人蹲在廊下刷牙。
小文准备的就是俩人的水,郁明天分出去了也够用。他蹲累了,拿出手机按电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