草莓挞
垂下眼帘。

    不过几秒,冷气像失去效果,她喉咙发干,脊背出汗,连袖子里攥紧的手指都开始颤抖。

    预先想好的应对之词,一瞬间全都忘了。沉默将两人吞噬,连叶言都奇怪起来:“二嫂,怎么了?”

    “你好。”被她喊醒,嘉文终于伸出手,抬眼与他对视。指尖已停止波动,跟她目光一样平静。

    “我叫陈嘉文。”她说:“初次见面,合作愉快。”

    像听见有趣的事,他坦然俯视着她,唇边笑意尽敛。深绿色的眼睛里,含着兴味。

    “你好,我叫Lucchesse,中文名卢彻。”他淡声,握住她的手,修长分明的手指裹住她的手背。烫欺近凉,存在感如同这温度,极其强烈,像灼热的铁陡然沉入水中,霎时气泡沸腾。

    他继续说:“你和我认识的一个人很像。”

    他的话,和他的手,同时把她烫了一下。没等他收手,嘉文已经率先撤回,轻声说:“是么?”

    “太巧了。”

    “确实很巧。”卢彻洒然一笑。他轻松的神态中,凝滞的气氛似乎变得流动起来。嘉文微不可闻舒了口气,又见他突然向前走一步,往她的方向凑近。

    越来越近。

    她个子不算太高,一米六出头,而他起码一八五往上走,身形极有压迫力,催逼她像只被围捕的猎物,本能往后退,两手撑在甜品台上。

    嘉文屏住呼吸,大脑一片混沌——这么多人,他要做什么?叶言还在,万一,万一……

    她浑身紧绷,手指抓紧桌布,望着他俯下腰,伸出一只手,往她腰际探去。

    然后,从她身侧顺走一只草莓挞,直起身来。

    “这里的草莓挞味道不错。”他叼着草莓塔吃了口,看她脸色苍白,面上蒙了一层细汗,笑着说:“你看起来脸色不好,是不是低血糖,要不要尝尝?”

    他当然知道她的窘态因为什么,说这些无疑在嘲讽。他以前也这样,游戏的态度,逗弄的姿态,把看不起的人耍得团团转,再若无其事抽身,旁观他们恼怒。

    嘉文竭力撇开往事,从甜品台上起来,缓缓吐息,摇头道:“不是,因为太热了。”

    “最近在戒糖,谢谢。”

    “唔。”卢彻耸耸肩,又笑了:“真可惜。”他咬一口草莓挞:“还没有认识你们团队其他人,一会儿再聊。”话毕,步履轻捷,扬长而去。

    “是不是很帅。” 趁他离开,叶言也拿了只,囫囵吞一口,洋洋自得说:“我的审美很棒的。”

    “不喜欢这种看起来玩很花的。”嘉文拿纸擦了擦额角的汗。

    “哼,我知道,你喜欢二哥那种正经的嘛。”

    嘉文不置可否。

    这次洽谈还算成功,双方初步达成合作意愿。临走前叶言说等一下,然后鬼鬼祟祟跑去找卢彻,加了微信。

    “二嫂你不知道。”,坐在车上,叶言沾沾自喜:“现在颜值能变现。”

    她这语气像要拉皮条、做老鸨。嘉文情绪仍然陷在偶遇的烦躁里,没多问,只是点点头,继续望向前方车道。

    两人回到叶家别墅,老太太正和几个旧友在牌室里搓麻将,见到叶言老实本分的样子,大喜过望:“还是嘉文会带人,终于不画那些妖里妖气的妆了。”

    这句话不知戳中叶言哪根神经,女孩儿脸一沉,甩下包重重砸到地上,转身就走,留下满屋子的哀叹抱怨。

    她有任性权利,剩下僵局还得嘉文料理。她忍着烦累,开解老人几句,终于回到房间,洗澡,如释重负躺在床上。

    每次说温州话都很刻意,整张脸都得蓄力,以防说错,反而没有意语顺口。

    以前和母亲阿婆住佛罗伦萨一间旧公寓,方寸之地挤不下三人。阿婆一间,她和母亲共享一个卧室。帘子一拉,小小一处便是她的房间,帘外语声都听得见。现在到富贵之家,依旧没有她容身之处,自己呆了不到一个钟,叶良钟便回来了。

    幸好他性格冷淡,和她分隔在床两角,并不说话。

    “睡这么早?很累?”他解开袖扣,露出线条利落的腕骨。语气不带关心,只是单纯的询问。

    “还好,言言很好相处。”

    “是么?”他显然不认同。

    “嗯。”嘉文转过身,望着他,轻声问:“你觉得呢?”

    叶良钟毫不温柔。家世、才干、外貌,都决定他不是会委婉讲话的人,他不需要迁就任何人。对待这个从小到大没见过几次的妹妹,也无情面可言。

    他很清晰地做出判断:“肤浅、幼稚、以自我为中心。”

    “其实没有这么糟糕。”嘉文说。

    “或许。”叶良钟掀开被子,躺到床上,跟她相距甚远:“你不用理叶言,这是我妈的私事。”

    嘉文轻轻应了声。

    “关灯睡了?”叶良钟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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