虽然牛重私下完全不敬重他,但当着外人,也不会折损了他的皇子威严。
庆幸着,他侧目看去,就见传讯官飞奔下马,带着些焦虑:“牛老大,府里来信大皇子妃要生了!”
“什么,生了?”大皇子都顾不得找茬人没第一时间朝自己行礼,迫不及待的问道:“是龙孙吗?”
传讯官一怔。
牛重黑脸,直接抬手扣住格外亢奋的大皇子,冷声:“生啥都是你孩子。你先给我回营地办好出营手续,再回城!”
“别忘记你现在的身份,是军户士兵。”
“越是这种紧咬的关头,你就越要做好表率作用。否则军户子弟,如何服你?”
大皇子听得这比冰渣子还冷的声,狠狠吸口气。憋住上蹿的火气,他抱拳:“请将军放心,我知道规矩,不会让您,更不会让父皇失望!”
行了士兵的礼后,他转身离开,难得不顾身份体面,是直接撒腿就跑。
要知道这孩子干系重大。
若是男孩,那么镇国公府一派便必定会支持他当太子。
光想着,大皇子都觉自己心跳噗通一下又一下跳动的剧烈又飞快。以致于他都不知道自己是如何办妥文凭手续,如何快马加鞭赶到统帅府。
站在产房外,他听得屋内那一声比一声痛苦的哀嚎声,才一个冷颤回过神来,不由得开口呼喊:“母后……”
伴随这话,大皇子下意识的想要看向被人簇拥着的妇人。
可妇人面色黝黑,完完全全不是足智多谋,雍容华贵的皇后。
眨眨眼,大皇子再看了眼被簇拥的牛重之妻黎花,心中不免惶然起来。
从小所有事,都是母后指点。
眼下他该如何是好?
尤其是一盆又一盆的血水,往外泼。
大皇子看着殷红的血水,再听得屋内又一声凄厉的叫喊声,吓得后退两步。
虽然他们是联姻,可他自问也算了解自己的妻子。
武勋家糙养出来的母老虎,性情爽利,还有功夫。寻常的皮肉伤,在她老人家眼里完全不算痛。
“这太医和稳婆,父皇和母后不都是派……”大皇子有些怯意的往后退,张口想要寻找自己向来信赖的父母。
父母办事,向来妥帖的。
更别提他们是携手奋斗出来的一国帝后了,心思缜密,无人能及。即便在千里之外的京城,也能将北疆的一切谋算的井井有条。
跟随过来的牛重一见六神无主的大皇子张口爹娘,都想回京冲皇帝咆哮一番。
皇帝野心勃勃的狼,皇后雄心壮志的母老虎,这两怎么养出一个怂货的?
腹诽着,他就见稳婆抱着个金灿灿的襁褓出来;“恭喜殿下,喜得千金!”
闻言,他眯着眼,双眸似鹰隼,锐利盯着大皇子。
不错过人脸上任何表情的变化。
被注目的大皇子此刻如雷击,不敢信的看着稳婆:“你……你……你说什么?千金?”
顿了顿,他迫切的求证着:“也就是女的,对吧?”
稳婆见状,小心翼翼调转襁褓的方向,想要把孩子的相貌呈现在大皇子面前:“回殿下的话,老话说的好金枝玉叶临凡尘,祥光满室福绵延。”
“可父皇希望是男……”大皇子眉头紧拧,“男……”
“女孩怎么了?”牛重不虞着,抬手抱过孩子往大皇子手里一递,口吻带着命令:“自己抱好了。”
“你爹当年就是抱着你,没料想手重,掐得你当即一嗓子嚎的,贼响。”
猝不及防竟然听到有关自己出生的事情,大皇子恍惚着接过襁褓,垂首看向孩子。注目的那一瞬间,他瞳孔都瞪大了:“怎么那么丑?不都是说粉妆玉琢,可可爱爱吗?”
读了那么多年的书,这一刻他竟然无法用言语来描绘自己看到的婴儿。
皱巴巴的。
还泛着红。
倒像是话本中描写的被人剥皮抽筋,可怜兮兮的小猫幼崽。
竭尽全身力气,也只能发出若不可闻的一声呜咽。
光看着,都觉毫无皇家风骨。
甚至都没牛家祖传的健壮。
“要不,我给你挑一个可爱的男孩子,白白胖胖的男孩子充当你的崽?”牛重磨着牙,冷笑着:“反正天高皇帝远是吧?”
这话,带着寒意,刺激着大皇子压抑的火气都暴出来了:“牛重,本皇子是敬重你军功赫赫,又是轸儿长辈,才客客气气。但本皇子也不是好惹的,我有病偷龙转凤?”
“这是我第一个孩子。”
“第一个孩子啊!”大皇子愤慨的强调两遍后,似想起了什么,又垂首看了眼自己抱着的干巴巴可怜崽:“是丑了点,但……但母后肯定能教养好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