裂,头发凌乱地散在白色的枕头上。
陈记没有出声,她有些眩晕和窒息。
半年前,楚清姐穿着一身白色的连衣裙,坐在东门外的咖啡厅里。阳光笼罩着她,她是那么朦胧恬静,对未来充满希望。
“半个小时没什么不舒服了就可以回家了啊。”一位医生的声音突然出现在休息室。
陈记回过神来,吴楚清睁开了双眼。
“你们这些年轻小姑娘,一点也不懂爱惜自己的身体,怀孕流产生孩子这些痛苦都是你们自己承受的,男人能干什么,他们就只能看着,刮宫疼痛分娩疼痛都是你们自己承受的。”
医生一边在表格上写写画画,一边头也不抬继续说,“别嫌我说话难听,我自己家也是个姑娘。流产多了对身体的伤害不可逆的啊,你们小姑娘家家的以后一定要注意,身体是自己的,别被男的一两句话骗得晕头转向,他们又不用自己承担风险,当然就骗你们了。事后挤出两三滴鳄鱼眼泪付个打胎钱,女孩子就心疼得不行觉得遇到了绝世好男人,怎么不心疼心疼自己啊,身体的疼痛,心里的恐惧是谁在承受啊。好男人不会不做安全措施的,一个个都精着呢,他们难道不知道会对女生身心造成多大伤害啊,但他们不在乎,因为痛不在他们身。”
医生似乎登记完了,说了一大通后就离开了休息室,边走边继续嘟囔:“说了八百遍了,就是没用,还是这么多人来。”
病房里所有女生都沉默着。陈记也沉默着,这些话她第一次在现实生活中直接听到。
吴楚清拍了拍床榻,说:“小言,坐下吧。”
陈记没吭声,弯腿侧坐在床榻上,她不知道说什么。吴楚清也没说话,她看见陈记坐下来后就转头望着天花板。
“疼吗?”陈记还是张口了。
“打麻药了。”吴楚清没看她,依旧看着天花板,语气非常平静。
“有什么我能做的吗?”
“陪陪我。”
“好的。”陈记说完就不知道说什么了,她现在心里一片混乱,但又不知从何问起。
“小言。”吴楚清忽然出声。
“什么?”陈记不明所以,她看向吴楚清。
“李迪从一开始就是想毁了我。”吴楚清的语气平静到像是在说她刚喝了一杯水。
陈记的心里却霎时掀起了惊涛骇浪,她声音都有些颤抖:“毁了?毁……了什么……意思?”
吴楚清没有直接回答陈记的话,她黑黢黢的眼睛一眨不眨,嘴角弯了一下,又立刻放下。就像是蜡像馆里的蜡像突然弯了一下嘴角,没有任何情绪,有些诡异恐怖。
陈记看到这样的吴楚清,有些害怕,这种表情怎么会出现在楚清姐的脸上。
“他算是做到了。”吴楚清淡淡地说。
“对,对不起,楚清姐,我没明白你的意思。”陈记说话磕磕绊绊,脸微微侧向一边。
“小言,你害怕了吗?”吴楚清看向陈记。
陈记逼迫自己看向吴楚清的眼睛,她竟然从那双空洞黝黑的瞳仁里看出了一丝恐惧和慌乱。
但就是那一丝泄露的情绪,让陈记的心诡异地平静下来了。
她跟楚清姐认识十几年了。尽管楚清姐只比她大一岁,但是小时候总是像一个大姐姐一样照顾她,她怎么能害怕楚清姐呢。
陈记伸手握着吴楚清的手,掌心覆盖下的手冰冷嶙峋,陈记说:“我没有害怕,我只是不知道发生什么了。”
“如果只是堕,嗯,如果只是拿掉孩子,这并不会毁了你的人生,”陈记绞尽脑汁,继续说,“只要你健康,这只是一段经历。”
陈记其实说得很没底气,她不知道吴楚清究竟发生了什么,一个人没有经历过别人的苦难,有什么资格轻飘飘地劝诫呢。但除此之外,她确实不知道还能说什么。
吴楚清却看着她笑了,这是她今天第一次像个活人一样的笑了,瞳仁里闪过细碎的光,但也只是一瞬。
收回微笑后,吴楚清怔然望着天花板,眼角滑下两行轻薄的泪水,她的声音很飘渺:“是啊……原本这只是一段经历。”
原本,什么意思,为什么是原本?
吴楚清闭了闭眼睛,忽地睁眼看向陈记,她反手抓住陈记的手腕,开口说话,声音很轻很轻,但每一个字却像重锤一样砸在陈记的心脏。
“可是我杀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