假期
迹都没有。

    他看不见来路,也看不见去路。

    他茫然地站在雪地中央,一阵夹杂着飞雪的寒风迎面扑来,他顺势仰头载倒下去,就那么直愣愣地躺在雪地里。

    积雪盖住了他的耳朵,飞雪砸在了他的脸上。

    他有些享受这些从天空射出的利剑,甚至感觉很舒服,他慢慢地阖上了眼睛。

    不知躺了多久,口袋里的手机突然响了,他模模糊糊地听见了铃声,但是他不想接,他很累,就想睡觉,但是那个铃声锲而不舍,他还是伸手摸到了手机,但不知为何怎么也拿不起来。

    手机铃声突然停止了。

    他想,很好,清净了。

    就在他意识越来越模糊的时候,铃声又响起了,他耐着性子,终于按下了接听键。

    “小铭,你人在哪儿呢,奶奶饭都做好了!”

    是袁哥的声音。

    苏芮铭突然醒来了,后知后觉的寒意从四面八方袭来,沿着血液脉络激活了他的神经。

    他想起来了,大年初二的中午,要和张奶奶紫心袁哥丽姐聚餐。

    他这才发现自己已经冻僵了,衣服也湿了一大片。

    他想,要是没有这通电话,他是不是就冻死在这里了。

    他颤颤巍巍地起身,向张奶奶家走去。

    他刚站在门口,门就被打开了。张奶奶脱下他的外套去暖气上烤,紫心端来热茶,袁哥拿来毛巾,丽姐拿着吹风机,开着热风对着他吹。

    屋里太暖和了,张奶奶、袁哥、丽姐、紫心的声音环绕在耳边,餐桌上的菜冒着热气,苏芮铭就那么静静地坐着,听着,看着,感受着。

    很突然地,他觉得或许他不是一个人。

    从张奶奶家离开的时候,他被塞了一个很重的行李箱,袁哥把那个行李箱绑在摩托车上,载着他回了家。

    袁哥走后,他就躺在了床上,这几个月都是这样,在家里就是躺在床上闭上眼睛睡觉,什么也不干,什么也不想。

    可是今天似乎有点不一样,他觉得冷了,他的知觉似乎在慢慢恢复。

    半夜的时候他发现自己发烧了,从床上爬下去,翻了很久翻出了退烧药,那还是爷爷在世的时候买的,他想起了爷爷。

    吞下退烧药后,他睡了一场很久的觉。

    再醒来的时候已经到了第二天的傍晚,窗帘没有拉严实,夕阳穿透玻璃,一条长长的金色的光带经过他的床铺,又经过地面,最终立在右侧糊满报纸的墙上。

    那面墙是年前袁哥抱了一沓旧报纸过来,一张一张重新糊的。

    他坐在床上遥遥看着,突然觉得无比轻松。好像身体的热度散去的同时也带走了一些东西。

    他饶有兴趣地盯着看被光带照亮的那一块报纸。

    一个齐刘海的女孩照片刚好在那块发亮的区域,她笑得很开心,他就那么静静地和那张照片对视着,也跟着笑了起来。

    在我决定活下去的那一瞬间,我看到了你。

    苏芮铭下床,凑近看了看,女孩的脸庞更清晰了一点,他看到了光亮外硕大的标题——陈记,591分,榆城中考最高分,还是青少年美术大赛金奖。

    梦里的画面一闪,他在田野里骑着自行车,晚风都是青草的味道,身后的人双手搭在他的腰间。

    他偏头看过去的时候,身后的人也正笑着看向他,她的齐刘海微微偏向一侧,露出一双明亮澄澈的眼睛,马尾斜搭在清晰凸出的锁骨上。

    他听见她说:“苏芮铭,我给你辅导功课吧。”

    那个声音似乎就在他的耳边响起,他听见那个声音在喊“苏芮铭”。

    苏芮铭微微睁开双眼,他似乎听到了一阵敲门声,那声音并不大,敲得很克制。

    苏芮铭起身下床,半眯着眼睛打开了门,门扇打开一半的时候,他陡然停住。

    凉爽的秋风鱼贯而入,陈记就站在他的眼前。

    她背映着阳光,发丝在风中轻舞。

    他惊愕地看着她,浑身的血液似乎在顷刻间沸腾,心脏在猛烈地跳动,他一时分不清是梦境还是现实。

    他听见她说:“苏芮铭,你又要关门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