个温柔的母亲,觉得自己终于可以迎来新生活了,她的丈夫将会带她去南边享福。
母亲牵着苏芮铭的手,在车站买了一张站台票,激动地在站台等着自己的丈夫。
他们时而盯着那根笔直的伸展到远方的铁轨,时而看着站台柱子上挂着的大钟表。
苏芮铭觉得他似乎都能听到钟表秒针走动的声音,缓慢有力的“滴答”声是一家人团聚的倒计时。
终于,火车的鸣笛声自远方响起,那个像巨龙一样蜿蜒的庞然大物越来越近,它从他们的眼前滑过,在广播声中停了下来。
他的母亲拽着他的手,跑过一节又一节的车厢,终于在父亲的那节车厢门口停了下了。
母亲松开他的手,探着身子,目不转睛地望着一个又一个下来的人。
苏芮铭手腕发疼,但他不在意,他也瞪大双眼,期待着见到他许久未见的父亲,尽管他知道其实他都想不起来父亲什么样了。
终于,苏成才从车厢里下来了,提着一个小的箱子。
苏芮铭想,里面一定有给他带的礼物,今天是他的生日,父亲一定是因为他的生日才回来的。
他的母亲眼里浸满泪水,她伸开双臂想要拥抱她阔别已久的丈夫。
但是苏成才一脸厌恶地推开了她。那么坚决,没有一丝犹豫,像推开一个突然冲过来乞讨的乞丐。
但是他的母亲恍然未觉,抹着眼泪把他推到苏成才的面前,说:“快叫爸爸。”
苏芮铭张了张嘴,不知怎地,那两个字始终没说出来。
苏成才不在意地摆摆手,说:“回去。”
他们回到家里,苏成才喝了一杯母亲倒得水,没有任何铺垫地开门见山:“这次回来,我是为了办离婚的。房子当初我买的,也不问你要了,留给你和小铭,但家里存款我得拿走。”
母亲不可置信,像被囚禁很久的困兽,扯着苏成才的衣服嘶吼质问,混乱中放在桌子上的蛋糕被扫到了地上。
奶油玫瑰花被砸得稀巴烂,死死地黏在地上。他最亲的两个人在他的耳边互相用最恶毒的语言诅咒对方。
就在那天,他8岁生日那天。
后来,两人终究还是离婚了。办理手续的时候,父亲甚至只是住在招待所里,办完后他就走了,没有一丝留恋。
母亲前几年一直是家庭主妇,没有工作,父亲走后家里的经济突然变得困难起来。
母亲不得不出去找工作,但因为太久没有接触外面的世界,母亲的工作很不顺利。
这个时候她就会对苏芮铭说:“都怪你,都是因为要在家照顾你,所以南边的狐狸精乘虚而入了,哈哈哈,还给他又生了一个儿子。都怪你,现在又因为你我过得人不像人,鬼不像鬼。”
但母亲又总是会这样发泄一通后,哭着抱着他,说:“妈妈说错了。”
就这么反反复复地过了一年。
终于在9岁生日的那天,母亲也去南边了。他不知道母亲去干什么了,但是母亲再也没回来,就连给舅舅的生活费都在两年后断掉了。
再后来,在他15岁生日的时候,苏成才回来了,爷爷却走了。
对他来说,生日就像一个诅咒,他觉得他给他过生日的人都会离开他。
他的父亲,他的母亲,他的爷爷,都会离开他。
苏芮铭从不愿意袁哥紫心丽姐张奶奶他们给他过生日。
因为他的生日,意味着分离。
但是陈记,陈记她是注定会跟他分离的。
他们原本就不是一个世界的人,或许他拼劲全力的终点就是陈记的起点。
原本就不是在一条道路上的人,短暂的相遇就当是命运给他额外的奖励了。
他会注视着她飞得越来越高,越来越远,直到完全消失在视野范围外。
就这样吧,已经很好了,他很满意了。
他低头攥着档案袋,反复地深呼吸。
忽地,他模模糊糊地听到了奔跑的脚步声,一双脚踏着斑驳的阳光离他越来越近,苏芮铭愕然抬头,难以置信地发现已经离开的陈记正气喘吁吁地站在他的面前。
她的鬓角渗出细密的汗水,眸子在阳光下透着晶润的光芒。
他听见她说。
“苏芮铭,考到北京来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