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芮铭望着远方,眼神没有焦距,好像陷入了什么回忆。
陈记看了一会儿,才端起蛋糕说:“那就等想好愿望的时候再许吧,我们直接进行下一步,吃蛋糕。”
“不是唱生日歌吗?”苏芮铭回过神来,朝陈记笑了笑,眼里有些揶揄。
“我每次唱歌都会变成原创歌手。”陈记没好气的说,“每次给别人过生日,到了生日歌的环节我都是滥竽充数。要是袁哥紫心他们在,说不定我还能滥竽充数一下。”
说到这里,陈记开口问了一个刚才就想问的问题:“袁哥紫心他们为什么今天都不在?”
在陈记的印象里,生日就应该有很多的朋友,有很多的礼物,有很多的祝福。袁哥紫心张奶奶都对苏芮铭很好,那么怎么可能不一起过生日呢。
苏芮铭垂眸望着陈记举着的蛋糕,圆形的蛋糕涂上一层白色的抹面,表面有三朵粉色的玫瑰花。
和他6岁的生日蛋糕那么像。
沉默已经是很明确的回答了,况且他的神色那么沉重。陈记知道苏芮铭不想回答这个问题,她也觉得这个问题是不是有些冒犯,好像在窥探别人的隐私似的。
她轻抿了一下嘴唇,刻意地扯起嘴角,试图用轻快的语气转移话题:“那我们吃蛋糕吧,这个蛋糕今天差点没定上呢,你运气真好!”
“陈记,”苏芮铭定定地望着她,轻轻地唤了一声她的名字。
他的眼神很专注,陈记轻眨了下眼睛:“怎么了?”
“我其实……很多年不过生日了。”苏芮铭低声说。
他说完沉默了很久。陈记却有种预感,或许苏芮铭会讲一些他的过去,她静静地等着他再次开口。
以往关于苏芮铭的过去,陈记都是从别人口中得知的。但她其实对于苏芮铭的过去,现在,甚至……未来,都充满好奇,这是她第一次对另外一个人产生这样的浓烈的,想要了解对方的欲望。
今天似乎她终于可以亲耳听一听苏芮铭自己讲他的过去。
“我上一次过生日是在9岁的时候,”苏芮铭说,“那一年的生日是我有记忆中最平和的生日。没有争吵指责质问,只有我……妈妈的陪伴。”
苏芮铭望向面前的蔷薇山墙,说:“她那天特别好看,特别温柔,穿了一件黑底红玫瑰的连衣裙。那天的蛋糕和今天的很像,奶白色的蛋糕面上布满了粉色的玫瑰。她点上蜡烛,微笑地让我许愿,我当时的愿望是——妈妈以后的每一天都像今天一样。许完愿望后,我吹灭了蜡烛,以为愿望一定会实现。”
苏芮铭自嘲地笑了下,接着说:“愿望的确实现了。她在那天晚上离开了家,第二天早上我被舅舅接到了他家,我的……妈妈之后2年都没有再回家,再之后甚至失去了联系。她的确从我生日那天之后的每一天,都在离开我。我的愿望真的实现了。”
此时正是午后,是一天中阳光最充足的时候,是水汽被蒸发得最彻底的时候,陈记却觉得空气突然变得又湿又重。她想伸手触碰苏芮铭,却只能蜷了蜷自己的手指。她想说什么安慰的话,却发现自己什么也说不出来。
最后,她只是轻轻地唤了一声苏芮铭的名字。
苏芮铭回过神来,似乎不想把气氛搞得那么压抑,他笑着摊开手说:“礼物呢?”
陈记轻轻地吸了吸鼻子,也刻意把语气调整得轻快些,她挥手中的档案袋,说:“这个,高考秘笈。”
陈记打开档案袋,把卷子抽了出来。指着其中一叠说:“这一叠是附中今年的模拟题,答案的详细步骤和解题思路我都写在上面了。”
“这一个本子,是把模拟题按照相同题型和知识点重新做的分类整合,只有题目和延展的知识点总结,以及知识点对应的最简单的原型题型。模拟题的具体答案得参考有解题思路的卷子。位置我都标好了,只要按照标号索引就行。”
“这一叠是空白卷子,用来做题用的,”陈记说,“奥,对了,你先自己过完空白卷子,自己整理题型和知识点,这么一轮过后,再比对我整理好的答案。建议你做题的时候,对着空白卷子在笔记本上做,附中的模拟题都很好,值得反复做的。我们那一届的模拟卷子,你也可以按照同样的方式过一遍。”
“主要是数理化生,英语呢你的语法学得很扎实,单词记得也多,所以就这么稳妥的保持手感,成绩应该不是问题。语文,“陈记斟酌了下,说,“语文你保持手感吧。”
陈记絮絮叨叨说了很多,就好像在做一场认真地告别,生怕遗漏了什么。
苏芮铭翻看着那个活页本,四个科目被仔细地用四个颜色分隔,每一页都写得很有条理,一目了然。可能是怕他看不明白,甚至比她当年自己高考那一年的整理都写得清晰,旁边还有一些小字注解。
苏芮铭的心脏像被浸了水的海绵,把胸腔撑得满满当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