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过一会儿,吕凌和陈峰山他们就从街口走了过来,三家人打了个招呼,各自各车,各回各家。
陈记刚坐上车,低头正在摸索安全带的扣,就听见吕凌问:“你今天跟以前挺不一样的。”
陈记手一顿,说:“是么?哪儿不一样了?”
“你以前不会顶撞长辈的,尤其是不熟悉的长辈。”
“可能我上大学了吧,总是长大一点了。”陈记还在摸索安全扣。
“我倒觉得你这样是变小了,”吕凌停顿一下,接着说,“不过,这样挺好的。”
“什么?”陈记以为自己听错了。
“你妈妈说,你这样才像个小孩样儿。”陈峰山插嘴道。
陈记没有接话。
汽车慢慢启动,风从窗户的缝隙鱼贯而入,车里响起低低的轰鸣声。
吕凌的声音从前方副驾的位置,随着轰鸣声飘进了陈记的耳朵,她问:“你是认识那个黄头发的服务生吗?”
陈记张了张嘴,正准备回答。
耳边却响起“咔哒“一声,安全带终于扣上了。
陈记恍然清醒,她差点因为刚才的一点温情全盘托出。
她正了正神色,语气波澜不惊:“不认识。”
“瞧你为他说话了,以前你不会管这些事的。”吕凌轻描淡写地继续说。
“可能因为我上学期选修了社会学的课程,结课作业的主题是‘教育公平和分层’。我和同学走访了一些河北的农村。发现有很多人身不由己。”陈记淡淡地回应。
这回答太正确了,吕凌找不到一点可疑,她在前座点了点头,说:“确实是这样,是你钱阿姨说错了。”
“去年学校让干部支教,我是真的跑到山里学校呆了3个月,确实有很多孩子不容易,除了念书以外还要照顾家里的庄稼。”陈峰山附和道。
“嗯,小言你这么想是对的,但是妈妈要提醒你,少给自己找麻烦,知道吗?离那些人远一点,你现在是学生满腔热血的,以后进社会就知道了。”
陈记没有搭话,陈峰山接着说:“小言你妈妈说得对,我和你妈见过太多人了。你有这样善良的心思是对的,但是每个人都有自己的路,知道吗?”
“像小语,你高中同学,大学同学,还有郭旭扬,你们的道路是一致的,他们会帮你越走越远,这种就是值得接触的。”吕凌接过陈峰山的话继续说。
低鸣的风声和吕凌陈峰山的谆谆教导混合着,进攻着她的耳膜,频率越来越快,她觉得自己的耳膜都要被震破了。
她侧头咬着牙望着窗外,企图转移一下注意力,窗外却只闪过空无一人的街道。
陈记觉得自己的心情又变糟糕了,头也开始疼起来。
“小言?”吕凌又问道。
陈记放弃说出任何自己的想法,瓮声瓮气地回了句:“知道了。”
吕凌见陈记听进去了,满意地点点头,没有再开口。
车里恢复了安静,只有低沉的轰鸣声。
陈记低头从包里翻出苏芮铭给的糖果,剥开包装,往嘴里塞了一颗,头靠在椅背微阖双眼。
嗯,这颗是水蜜桃味的。
甜味在舌尖化开,陈记才觉得好受一点。
一家人到家的时候已经11点了,陈记洗了个澡就回了房间。
她把整理好的卷子分类装订好,接着放进文档袋里,才转身爬上了床。
她翻开手机盖,打开通讯录,放到“小金毛”的界面。接着盯着屏幕左上方的时间,在0点的时候,陈记准时按下了拨通键。
电话很快被对方接起,陈记说:“生日快乐,苏芮铭。”
“谢谢你,陈记。”苏芮铭的声音顺着电话线传来,他的声音很轻,很珍重,在黑夜里有些过分温柔了。
“你到家了吗?”苏芮铭又问。
“到了,你呢?”
“我也到家了。”
“苏芮铭。”陈记轻轻唤了声他的名字。
“你怎么了?不开心吗?”
“没有,”陈记捂着手机听筒,拉远了吸了吸鼻子,才继续说,“我就是想说,我是代表南半球和北半球,整个地球,奥不,整个宇宙,对你说生日快乐。”
电话那头传来低低的笑声,混着刺啦的电流声,在寂静的黑夜中,像在她耳边的轻声呢喃。
“嗯,谢谢你,宇宙大使。”苏芮铭的声音带着未尽的笑意。
陈记也握着手机笑了,说:“晚安,明天见。”
“晚安,明天见。”
很多天了,他们终于又能说出“明天见”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