同情

    三个人已经这样打算好了,苏芮铭的爷爷却突然出现了。

    那是一个精神劲头很足的老头,听说是在城北的砖厂当库房管理员。

    听老头的意思是,以前跟儿子儿媳闹得很不愉快,儿子又不是个东西,早就断绝关系了。但是小苏芮铭还是他亲孙子,他想照顾他。

    本来袁哥三人并不想让苏芮铭跟着老头走,毕竟看老头的穿着条件看起来也不好。而且这么多年没管过苏芮铭,谁知道会不会好好对待他。

    可是问了苏芮铭的想法后,苏芮铭选择跟爷爷走。

    袁哥其实心里早就知道苏芮铭会这么选,因为这孩子从小就是能不麻烦别人就不麻烦别人。

    最终苏芮铭跟着爷爷走了,袁哥每过一段时间也会看看他,发现老头子确实对苏芮铭很上心,他才放心下来。

    但是因为搬到了城北,苏芮铭来这边的次数减少了很多。厂区也开始扩建了,丽姐的理发店被拆掉,迁到了西边的门面。学校门口的店面转让了,袁哥掏钱租下来让张奶奶带着紫心搬到那里。他把原本小卖部的隔墙打掉,和网吧合并了。

    又过了3年,苏芮铭上初三了,个头猛地窜到了一米八,甚至比袁哥还高一些,就是还是很瘦,皮包骨头似的。

    也就在这一年,苏芮铭的爸爸苏成才回来了。

    没过多久又走了,苏芮铭的爷爷也在苏成才走后离世了,砖厂也倒闭了。

    袁哥不知道发生什么了,苏芮铭也从不开口说。

    15岁的少年又变成了孤身一人了。

    他来到网吧找了袁哥,问能不能在店里打工,但这次没有说不念书了。

    袁哥就安排给他一些杂活,或者放学来网吧看场子看到12点。

    就这样,又过了一段日子。

    那一年,从南边传来一个扑克游戏“□□”,规则简单,赔率刺激。

    那个时候,互联网监管还没有很成熟,棋牌游戏大厅迅速在人们之间火爆起来,赌金虽然用的是虚拟货币,但是有人会利用购买倒卖提供变现服务。

    小镇上越来越多的人会来网吧玩这个游戏,袁哥也会倒卖虚拟货币。

    赌博,会赢也会输,只有袁哥这种中间商稳赚,所以他从不玩这个游戏。

    起初的时候,大家赌的额度也不多,袁哥就觉得就像街边打麻将打扑克似的,正常的休闲活动罢了。

    后来越来越多人参与进来,终于有一天,某个输了很多的中年人在网吧发疯,开始打砸电脑还有网吧的其它人,他上去拦住那个人的时候,没想到那人掏出了一把刀。

    就在要捅在他身上的时候,苏芮铭冲了过来,一把推开了那个中年人。中年人倒地后磕到了被他自己掀翻的桌子,受了伤。

    这件事在当时小镇引起了很大的轰动,即使苏芮铭是出于帮助袁哥的目的,过失伤人。虽然没有负法律责任,但是被学校勒令退学了,此时距离他中考只有1个月。

    袁哥到处托关系要让他继续念书,他自己却像是了无希望似的不愿意再念书了。

    以前放在手边的书也不看了,去丽姐那里染了黄头发,在网吧前台看场子。袁哥禁止在网吧再出现有人玩□□。

    但还是有新的游戏,有时候是中年人,有的时候年轻人,火气大了就要打架,苏芮铭就需要上场拉架。

    慢慢地,整个小镇都知道“精英一族”网吧有个很会打架的黄毛,谁在网吧打架就是找打。精英一族网吧也变成了附近几个小镇里最安全的网吧。

    那年的春节刚过,苏芮铭不知道是想通了还是什么,终于肯去念书了。

    袁哥在凌云中学找好了关系,苏芮铭顶着一头黄毛做了那年初三的插班生。

    开学之前,袁哥想带着苏芮铭把头发染回黑色,但是苏芮铭拒绝了。

    他扯了扯嘴角,说:“不用,黄发省事。”

    从那年到现在。

    苏芮铭一直是金黄的头发。

    --

    “小铭是个好孩子。”袁哥最后说。

    仲夏的午后,阳光刺眼得让人眼睛发酸。

    良久。

    陈记有些干涩地开口:“他很厉害,也幸好有你们。”

    除此之外,她什么话也说不出来了。

    以袁哥视角口述的,并不完全的苏芮铭19年的人生,离她很远。

    远到她觉得自己说什么都是傲慢。

    傲慢地站在幸运者的角度,同情,歌颂,可怜。

    但她其实什么也做不了,她甚至从未看到。

    但她其实算不上是家境多么好的人,甚至跟苏芮铭住在同样的小镇,她家距离他长久生活的地方只有2千米。

    或许在以前的某一个夜晚,她走过那条街道的时候,苏芮铭正弓着骷髅架子一样的瘦小身躯,团成一团,在小卖部微弱灯光透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