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李也一脸狂喜地说:“你们去哪里聊?我帮忙端凳子!”太好了,终于不用跟老板下五子棋了,他网友还等着他呢。
袁哥正想说就在前台,后来一想网吧还是有一些外人,他指了指外面,说就外面吧,空气还能新鲜点。
小李内心:太好了!!!
陈记终于知道自己为什么会觉得“精英一族”让她有安全感了,可能就是因为前台的人看上去脑子都不太好使。
除了苏芮铭,她自己在心里默默补充了句。
袁哥指挥小李把凳子搬到门口,靠墙放着。
他原本还在想怎么开口,出门一看这塑料凳子,回忆直接涌上心头,酸涩都不用演了,已经开始心头泛酸了。
陈记瞥了眼袁哥的表情,好像真的有点悲伤的意味儿。
“以前有一段时间,小铭就在这个塑料凳子上写作业。”袁哥倏然开口。
接着,袁哥像是陷入了回忆中,开了个头后,越说越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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九年前,厂区还没有扩建,行道树也没有被剃头。
这一片区域是小镇南区的商业CBD。“精英一族”网吧挨着张紫心家的小卖部,挤着丽姐的理发店,亲亲热热地矗立在路边。
袁哥那个时候正值25岁芳龄,网吧生意很是红火。他每天有两件最享受的事情,一是数钱数到手发软,二是去理发店撩美女。
每次去理发店晃荡的时候,总要经过小卖部。
小卖部破破烂烂的,说是小卖部,其实就是个窗口。里面进深也就2,摆上货架和收银桌子也没什么空间了,张奶奶经常在里面一坐就是一整天。
小卖部门口常常蹲着两个小孩,大一点的男孩就是苏芮铭,小一点的女孩是张紫心。
那个时候苏芮铭10岁,瘦得只剩一个骨架子,宽大的衣服穿在他身上,像麦田里两根木棍钉起来的那种稻草人,风一吹,又跟行走的骷髅似的。
5岁的张紫心不像现在这么乖巧,天天吱哇乱叫,嚎得人头疼。
袁哥则是是受古惑仔影响最大的那一批青年,即使电影已经下映好几年了,他还是自认为是个古惑仔,而古惑仔是冷酷无情,醉心风月的。
冷酷无情的古惑仔怎么能跟小孩子打成一片呢?
他总是两手揣着裤兜,冷着脸走过小卖部,张紫心一见他就开始扯着嗓子嚎,至于苏芮铭——
他根本不鸟他。袁哥基本没听见过他说话,他一度以为这是个可怜的小哑巴。
小苏芮铭天天搬个小板凳坐着,用墙根的破烂塑料凳子当桌子,在他的破烂本子上写写划划,偶尔抬头关注一下张紫心的动静。
白天还好,光线充足。晚上天黑了,小卖部门口没有装电灯,只有从窗口透出来的微弱的光线,在地面斜打下一个昏黄的格子。
小苏芮铭就会搬着塑料凳子,小板凳,安安静静坐在那个昏黄格子里,继续在他的破烂本子上写写划划。屁大点孩子,瘦骨嶙峋,往那一团,好咯,这下像折叠的骷髅架子。
瞧着确实怪可怜的。况且还是个小哑巴。
他决定在网吧侧面安几盏电灯,他告诉自己是因为小哑巴的眼睛看上去冷酷无情,合他眼缘,这双眼睛要是架上眼镜,可就不那么冷酷了。
电灯“不经意“地一路阵列到小卖部边上,晚上的时候,打开开关,整个网吧侧面和小卖部跟前都很明亮。
小哑巴终于能在明亮的地方写他那破作业,看他那破书了。
袁哥功成身退,自以为做得天衣无缝。
撒着拖鞋,叼着烟照常溜到理发店追他的小丽。
结果平时不鸟他的小哑巴堵在了他的面前,手里还牵着一脸怯怯的张紫心。
两个孩子一个跟他腰齐平,一个跟他大腿齐平。
瞪着两双眼睛望着他。
这场面对于古惑仔来说挺诡异的,他生生往后退了一步,觉得有失脸面,又往前迈了一步,板着脸居高临下,恶狠狠地问:“干什么!”
张紫心瘪着脸差点又嚎起来,被小哑巴捏了捏手指生生憋住了,眼泪在眼眶打转。
小哑巴从兜里掏出一张皱皱巴巴的绿色2角纸币,和一张咖色的1角纸币,说:“我每周付你3角钱,可以在你的灯底下念书吗?”
小孩捏着破烂的衣服下摆,又补充了句:“现在只有这么多,以后会给更多的。”
袁哥本来想说你那3角钱能干啥,交给警察叔叔,警察叔叔都不一定要。
但看到小孩黑白分明的眼睛,他还是别别扭扭地伸手拿走了那两张皱皱巴巴的纸币,说了个“行”。
然后猛然想到,这小哑巴原来会说话啊!!!小丫头也能不嚎嗓子啊!!!
这两小屁孩是不是故意整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