暴雨
上到了,她还没有渲染完。但是她不准备在网吧再呆下去了,备份到u盘以后,陈记就下了机。

    走到网吧门口时,她停住了脚步。

    此刻天色暗沉,大雨滂沱。雨水从屋顶流淌下来,沿着屋檐挂了一大块银色的幕布。

    陈记想,或许今天真的不应该骗陈峰山,她也不该再来这里。

    萍水相逢的人的确只能是萍水相逢的人。

    自己强加的缘分果然会被命运阻挠。但她为什么想强加缘分呢?是因为她可怜苏芮铭吗?但她有什么资格高高在上地可怜别人?

    但她什么也做不了,也什么也改变不了。

    与其这样不如就像她预想的那样,再也不要见了。

    “这把伞你拿上吧。”苏芮铭的声音倏尔从身后传来。

    陈记回过神,转头看向苏芮铭。

    明明只有十几天,他们见面的有效天数也不到十天,陈记的脑海里却能在此刻精准地浮现出上一次,他们在同样位置的场景。

    昏黄的入口顶光,黑沉的网吧室外。

    就好像他们认识了很久,经历了很多似的。

    陈记突然有点害怕这种丝丝缕缕的联系。联系多了,再剪断就难了。

    她垂下目光,瞥向了那把折叠的黑色雨伞。

    瘦削修长的指骨捏着黑色折叠伞的头部,伞把的位置朝向她。

    又来了,她又想起那个黑黢黢的街道,苏芮铭递给她手电筒的样子。

    眼前的黑色折叠伞好像变成了洪水猛兽。

    陈记轻轻地闭了一下眼,抬眸挤出微笑,说:“不用了,谢谢。”

    接着,她抬脚扎进雨幕,雨水在她的脚边溅起水花,氤氲的雾气笼着她的背影

    苏芮铭怔愣了几秒,随即抓着雨伞也冲到了雨里。

    陈记在冲出来的那一秒就已经后悔了,雨太大了。

    她为什么不给陈峰山和吕凌打电话来接她呢?就算他们可能在厂里,王笑语也能来接一下她啊。不会发烧吧,幸好是最后一天渲图了,没有什么后续的事情。

    算了,想什么都没用了。

    陈记扫了一圈周围,模模糊糊看到前面围墙上有个小门,小门上好像有一个窄窄的屋檐。她立刻跑了过去,虽然屋檐挑出的并不多,但是勉勉强强能遮住雨。她掏出手机,翻开手机盖正要给陈峰山打电话,结果发现眼镜片上全都是水,什么也看不清楚。

    她摘下眼镜,想用衣角擦干,但是发现衣服也都湿了,她只能甩了甩眼镜,试图甩掉镜片上的水珠。

    视野里突然出现一双修长的腿,雨水浸湿了从脚踝到膝盖的半截裤子。

    她停下了甩眼镜的动作,抬起头,看见了熟悉的脸庞。

    陈记近视度数并不高,摘了眼镜也能看个大概。

    但天色更阴暗了,大雨也越发滂沱,弥漫的水汽还是让苏芮铭的脸庞模糊不清了。

    陈记还是伸手把苏芮铭拽到了房檐下面。

    “你怎么来了?”

    “伞你拿上吧。”

    两人又是同时张嘴,同时闭嘴。

    昏暗的天色,细密的雨帘,淅沥的雨声,氤氲的雾气。

    在这样的环境中,看不清对方任何的神色变化。

    陈记无端生出了一股安全感,她感觉自己喉间抵了一团气体,呼吸不畅,她必须把它吐出来。

    她低垂着目光,终于开口:“为什么来找我?”

    苏芮铭低沉的嗓音在雨夜中有些模糊:“雨太大了。”

    陈记静了一下,有些干涩地开口:“我们又不是朋友。”

    良久,苏芮铭都没有应声。

    陈记感觉喉头那团气体越鼓越大,她看着前方细密的雨帘,提高音量地再一次开口:“为什么说我们不是朋友?”

    苏芮铭沉默了很久,手指蜷了又松,松了又蜷,才开口说:“只有你觉得是朋友,我们才是朋友。”

    陈记怔住了。

    路边的汽车疾驰而过,光影在两人的脸上转瞬即逝,巨大的水花溅起又迅速落下,只留下一道模糊的残影。

    陈记倏尔轻笑了一声。

    苏芮铭侧头望向陈记。

    她的脸在弥漫的水汽中朦胧不清,那声轻笑一闪而过,他来不及分辨她的意思。

    一阵风拂过,陈记的声音顺着风一起轻轻钻进了他的耳朵。

    “苏芮铭,我觉得我们是。”

    手里的伞被抽走,有些冰凉的指尖轻轻擦过他的指背。

    陈记撑开伞跑向雨里,只留下一个模糊的背影。

    苏芮铭站在屋檐下,静静地望着雨幕里的背影。原本轻蹙的眉头缓缓舒展,唇角轻弯了一下,又渐渐抿成了一条直线。